这次我收了市场价的费用。李老板付钱爽快,千恩万谢。
接连两桩事,让我意识到,这恐怕不是孤立事件。红衣、纺织厂、铁锈霉味、强烈的女性怨念……这些元素像散落的珠子,隐隐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穿着。
我开始有意识地收集本地老纺织厂相关的信息,尤其是那些出过安全事故、失踪案、或是有闹鬼传闻的。还托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打听。
信息零零碎碎汇拢来。
城西老国棉三厂,就是小雯去“探险”的那个,八十年代末发生过一次严重的锅炉爆炸,死伤多人,其中有不少女工。后来工厂搬迁,旧址荒废,一直有闹鬼传言,说夜里能听到机器声和女人的哭声,偶尔见到穿工装或红衣服的影子。
城南李老板别墅所在的片区,以前是国棉二厂的宿舍区。二十多年前那个失踪的红裙女工,就是二厂的。据说她失踪前和工友闹过矛盾,性格孤僻。
城东还有一片待拆迁的老厂房区,属于最早的国棉一厂,解放前就存在,历经多次改造。那里传闻更邪乎,说地下有日本占领时期留下的秘密仓库或刑场,阴气极重,早年经常出事,后来请高人布阵镇压过,但近些年随着拆迁,又有不宁的迹象。
这些纺织厂,在过去的几十年里,曾是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,也承载了无数人的青春、汗水,甚至……血泪和怨愤。
难道,沈驭州说的“眼”,不仅仅指明月山庄那个具体地点,而是和这座城市更深层的、与纺织工业历史相关的某种“阴性能量汇聚点”有关?明月山庄只是其中一个比较活跃的“出口”?
而那些红衣怨灵,是被这种阴性能量吸引、滋养,或是……从中诞生的?
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。
我的“生意”渐渐有了点名声,不再是纯粹的古董杂货铺,更像是个非正式的“疑难杂症”处理点。来的多是些被阴邪之物困扰、医院和普通神婆解决不了的普通人。事情五花八门,但或多或少,总能看到“红色”、“纺织物”、“铁锈味”、“女性怨念”的影子,只是程度深浅不同。
处理这些事,我越来越依赖那本笔记、铜钱串、黑狗毛香囊,还有……我的血。铜钱的光芒日益黯淡,黑狗毛也逐渐失去效力。我的血效果似乎还行,但每次放血后,都会感到一阵虚弱和冰冷,左手背的印记颜色也会加深一点。
那枚蓝色的纽扣,一直静静挂在我脖子上。它很少有什么反应,只是在我情绪极度波动或遇到特别凶险的情况时,会传来一丝冰凉的稳定感。
沈驭州再没有发来过任何信息。那个漆黑的头像,像是永远沉寂了。
直到一个雨夜。
那天下午,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。是个瘦高个、戴着金丝眼镜、气质斯文却眼神飘忽的年轻男人,自称姓赵,是个民俗学研究生。
他不是来求助的,是来“咨询”的。
“陈老板,听说您对本地一些……超自然现象,很有研究?”赵研究生推了推眼镜,语气带着探究。
“略懂皮毛,混口饭吃。”我敷衍道。
他笑了笑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复印的旧报纸和文件,还有几张模糊的老照片,摊在柜台上。
“我在做关于本地工业遗产与民间传说关联性的课题,”他指着那些材料,“尤其是老纺织厂区。我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……重复出现的元素。比如,红色衣物,女性亡灵,铁质容器,还有……关于‘地下眼睛’的零碎传说。”
我心头一震,目光扫过那些材料。旧报纸上有关于纺织厂事故和失踪案的报道剪影,文件是一些地方志的摘抄,老照片拍的是荒废的厂房、生锈的机器,还有一张……似乎是一个老式纺织厂地下室的入口,黑洞洞的。
“地下眼睛?”我尽量让声音平静。
“对,很隐晦的说法。在一些老工人的口述史里提到过,说早年有些厂子底下‘不干净’,像是有‘眼睛’看着,会‘吸人精气’,尤其容易招惹穿红衣服的年轻女人。后来有的厂请人做了法事,‘眼睛’好像被‘封’住了,但据说封得不彻底,或者……封‘眼’的东西,后来被动过了。”
赵研究生盯着我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:“陈老板,您处理过不少相关案例吧?有没有碰到过特别棘手的,比如……和‘封眼之物’有关的?”
他在试探我。他绝对知道些什么,不止是学术研究。
我垂下眼,整理柜台上的杂物:“都是些小事,没听过这么玄乎的说法。赵先生要是对这些传说感兴趣,可以多走访些老人。”
他显然不信,但也没再追问,收起材料,留下一张名片:“陈老板,如果您以后遇到什么……超出常规理解范围的事情,或者找到什么有趣的‘老物件’,随时联系我。我对这些,很有兴趣,也……有些门路。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脖子上的铜钱串和纽扣一眼,转身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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