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,是未知的、沈驭州守了十年、听起来就无比凶险的“眼”。
我咬了咬牙,将糯米粉包抓在手里,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串和腰间的无根水。
然后,抬脚,踩上了第一级冰冷的石阶。
向下。
去赴一个十年前未尽之约。
去面对一个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。
黑暗,如同有生命的潮水,瞬间将我吞没。只有手机屏幕那一点微弱的光,和我自己粗重的呼吸,陪伴着我,一级一级,走向地心深处。
石阶陡峭,湿滑,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,那股难以形容的腐朽气味也越来越浓。
走了大概三四十级台阶,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。转过去,是一条狭窄的、似乎人工开凿的通道,仅容一人通过。通道两壁是粗糙的岩石,摸上去冰凉湿黏,偶尔有水滴从头顶岩缝渗出,滴落在地上,发出单调的“嘀嗒”声,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我按照沈驭州的嘱咐,在通道入口处,撒下了一小撮混合了无根水的糯米粉。淡黄色的粉末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。
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撒下之后,通道里那股让人胸闷的压抑感,似乎减轻了一点点。
继续前行。通道蜿蜒向下,仿佛没有尽头。手机电量开始告急,我调低了屏幕亮度,只求它能撑得久一点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前方似乎开阔了一些。手电光(手机照明)照出去,隐约能看到一个空间的轮廓。
是石室!
我加快了脚步。
终于,走出了狭窄的通道,踏入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天然石室。石室很高,顶部隐没在黑暗中。空气在这里几乎不流动,沉闷得让人窒息。那股腐烂风干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,还混杂着一丝……淡淡的、甜腥的铁锈味。
石室中央,果然有一个“井”。
井口呈不规则的圆形,直径约有一米,用粗糙的石头垒砌了井沿。井口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。手电光照过去,光线仿佛被那浓稠的黑暗吞噬了,照不到底。
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,站在井边,能清晰地听到,从井底深处,传来一阵阵低沉、混乱、仿佛无数人含混呓语、又夹杂着哭泣和尖笑的声音!
这就是……“眼”的声音?
仅仅是听着,就让我头晕目眩,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绝望感。
我猛地想起沈驭州的警告:不要信!不要回应!不要靠近井边三尺之内!
我立刻后退了几步,远离井口。
定了定神,我开始打量石室其他部分。石壁上有一些模糊的、像是天然形成的纹路,也像是某种早已褪色的古老符咒。在石室东南角的地面上,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,隐隐组成了一个残缺的、类似八卦的图案。
就是那里了。
我走过去,从脖子上取下铜钱串。七枚道光通宝,用浸过公鸡血的红绳穿着,入手沉甸甸,冰凉中似乎又带着一丝极微弱的暖意。
我回忆着沈驭州说的“北斗方位”,对照着地上那模糊的图案,小心翼翼地将铜钱串按照特定顺序和角度,悬挂在东南角上方一块凸出的石棱上。
铜钱串挂好的瞬间,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琴弦绷紧的“嗡”鸣。石室中那股无处不在的低语和尖笑,似乎……停滞了短短一瞬。
有用!
我精神一振,赶紧掏出黑狗毛香囊,紧紧攥在手里。又检查了一下剩余的糯米粉和无根水。
接下来,就是等待。
等待子时三刻,那个“眼”最弱也最危险的时刻。
等待沈驭州……所谓的“尝试”。
我靠坐在远离井口的石壁下,尽量让自己缩在角落里,减少存在感。手机显示时间:十一点二十。
距离子时三刻(十一点四十五),还有二十五分钟。
每一秒都无比漫长。
井底的声音忽高忽低,时而像无数人在争吵,时而又变成凄厉的哭嚎,时而又夹杂着诡异的、仿佛庆祝般的笑声。这些声音钻入耳朵,直冲脑海,搅得我心神不宁,各种负面情绪——恐惧、悔恨、愤怒、绝望——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我紧紧攥着黑狗毛香囊,另一只手捂住耳朵,但那声音仿佛能穿透手掌,直接响在脑子里。
就在我被这些声音折磨得几乎要崩溃时——
石室入口的通道方向,传来了一阵清晰的、拖沓的脚步声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还有衣裙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我浑身一僵,血液都凉了。
它……它跟下来了?
怎么可能?沈驭州不是说,我用糯米粉和无根水混合,能阻隔阴秽之气吗?难道那玩意儿……比预想的还要凶?
脚步声在通道口停住了。
但我知道,它就在外面。隔着那薄薄一层(希望还有用)的糯米粉屏障。
石室内的井底噪音,似乎也因为这不速之客的到来,变得更加兴奋和狂躁。低语变成了咆哮,哭泣变成了尖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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