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驭州的目光(我感觉到他在“看”)扫过包里的东西,在那瓶无根水和黑狗毛香囊上稍微停留了一下。
「……凑合。」 他评价道,语气听不出褒贬。
「听着,」 他的声音严肃起来,虽然依旧虚弱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「子时,是阴气最盛,也是‘眼’最活跃、封印最松动的时候。」
「我要你做的,不是驱散外面那个‘残念’。」 他顿了顿,「那东西,只是‘眼’溢出的怨气,依附在那件红裙子上形成的‘影’,解决了‘眼’,她自然消散。」
「我要你,进入‘眼’的核心。」
我心里咯噔一下:“核心?在哪儿?怎么进?”
「别墅地下室。」 沈驭州说,「入口在厨房储藏间,一块活动地板下面。我当年……留下的记号应该还在。」
「下去之后,沿着通道一直走。你会看到一个石室。石室中央,有一个……‘井’。」
井?别墅地下室有井?
「那就是‘眼’的具象化。」 沈驭州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,「里面……填满了不该存在的东西。十年了,我勉强守着缺口,不让它彻底喷发。」
「你的任务,就是用你带来的东西,配合我,在子时阳气初生的那一刹那,暂时‘钉’住‘眼’的异动,加固周围的薄弱处。」
「然后,」 他抬起眼,这一次,我仿佛透过屏幕,对上了一双幽深冰冷的眸子,「我会尝试……彻底封闭它。」
“你?” 我愣住了,“你怎么做?你……你不是不能离开‘下面’太久吗?” 我指的“下面”,是像他现在待的这种地下缝隙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沈驭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,暗绿的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。
「陈平安,」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,声音轻得像叹息,「怕吗?」
我张了张嘴。怕?当然怕!怕得要死!我他妈就是个半吊子主播,为什么要掺和进这种听起来就牛逼哄哄又邪门得要命的事情里?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“怕有个屁用。来都来了。”
沈驭州似乎……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。一个几乎不存在的、转瞬即逝的弧度。
「东西用法,记清楚。」 他不再废话,开始快速交代。
“糯米粉混合无根水,撒在通道入口和石室门口,阻隔阴秽之气。”
“铜钱串按北斗方位,悬于石室东南角,镇住地气。”
“黑狗毛香囊,你自己贴身带好,关键时候……或许能替你挡一次怨念冲击。”
“我爹的笔记呢?” 我追问,“上面有没有能用上的?”
沈驭州沉默了一下:「……那本书,关键时候,或许有点用。但别指望太多。」
这算什么回答?
他还想再说什么,身影却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变得更加透明!暗绿的光晕乱窜,他背后的岩石轮廓都模糊起来!
「时间……不多了。」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痛苦的吸气声,「她……在冲击封印……我这边……压力很大……」
「陈平安,记住……进入石室后,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……尤其是‘井’里的声音……不要信!不要回应!不要靠近井边三尺之内!」
「子时三刻……是‘眼’最弱也是反扑最强的时刻……我会……我会尽力……」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身影几乎淡到看不见。
“沈驭州!” 我对着屏幕低喊。
视频连线,断了。
屏幕恢复成我的前置摄像头画面,映出我惊慌失措的脸。
我看了眼时间:十点五十八分。
距离子时,还有两分钟。
厨房储藏间……活动地板……地下室……井……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刺痛让我稍微冷静。
没有退路了。
我背起登山包,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“装备”,举着手机照明,朝着记忆中的厨房位置,一步一步,踏入了更深的黑暗。
别墅的厨房比客厅更凌乱,到处是倒塌的橱柜和碎裂的碗碟。储藏间在最里面,是一个狭窄的小隔间。
手电光扫过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。果然,在一块颜色稍深、边缘似乎有缝隙的地板处,我看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、用锐器刻下的箭头标记,指向这块地板。
就是这里了。
我蹲下身,用折叠小刀撬动边缘。地板比想象中松动,没费太大力气就掀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、混杂着土腥、潮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什么东西腐烂又风干了的沉闷气味,猛地从下方冲了出来,呛得我一阵咳嗽。
洞口不大,下面有粗糙的石阶,向下延伸,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手机光照下去,只能照亮前面几级台阶,再往下,就是浓墨般的黑。
这就是……通往“眼”核心的路?
我喉咙发干,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厨房和客厅。
外面,那个红裙子的“东西”,不知道还在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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