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辰…到了?” 他哑着嗓子问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 我微笑着点头,弯腰,提起了脚边的黄铜保险箱。箱体触手冰凉依旧。
“走…走吧。” 王德贵颤巍巍地站起来,身形佝偻得像一截枯木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小、闷热、充满怪味的房间,眼神复杂,但最终归于一片空洞的漆黑。
我站起身,拎着保险箱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王德贵跟在我身后,脚步虚浮。
走到门边,我回头,对他露出小丑标志性的、极致欢快的笑容:“感谢您选择我们的服务!旅程愉快哦!”
王德贵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我拉开门,率先走了出去。王德贵迈出门槛,反手带上了门。门轴再次发出那声尖锐的呻吟,然后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锁舌扣上。将那昏黄的灯光,甜腐的气味,以及老人一生的罪孽与挣扎,都关在了身后。
楼道依旧漆黑。我走在前面,小丑鞋的铃铛“叮铃叮铃”地响着,节奏平稳。王德贵跟在我身后半步,沉默得像一道影子。只有他粗重、断续的喘息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我们一前一后,走下三楼,转过二楼堆满杂物的转角,来到一楼那扇锈蚀的铁门前。
我伸手推门。
就在铁门洞开,外面街道上那点变色的霓虹光影混着更浓郁的黑暗一起涌入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。
一直跟在我身后,沉默温顺的王德贵,喉咙里猛地爆发出一声非人的、充满绝望与怨恨的嘶吼!他那枯瘦如鸡爪般的手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,从我身后狠狠抓向我的脖颈!指尖乌黑,带着腥风!
他不想走!他要最后搏一把,拉我这个“业务员”垫背!
我几乎是在他嘶吼响起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。没有回头,没有闪避,只是拎着保险箱的手臂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抡!
“噗!”
一声闷响。不是砸中肉体的声音,更像是敲破了一个充满湿气、朽烂的皮囊。
王德贵那只抓来的手,僵在半空,离我的后颈只有不到一寸。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脸上的狰狞、怨恨、绝望,都凝固了。紧接着,他那干瘪的身体,就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沙堡,悄无声息地坍塌下去,化作一小堆灰黑色的、迅速失去形状的尘埃,堆在积满污垢的水泥地上。
尘埃之中,有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暗红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,旋即熄灭。
我慢慢转过身,看着地上那堆灰烬。脸上的小丑笑容,自始至终没有变过,甚至连眼角都没多牵动一丝。只有保险箱的黄铜表面,似乎微微亮了一下,又迅速恢复冰冷。
“都说了,要合规。” 我对着那堆灰烬,用欢快的语调轻声说,“暴力抗‘债’,罚没全部残余灵质哦。这下,连转生的机会都没啦。”
我弯腰,用空着的手,对着那堆灰烬虚虚一抓。一股无形的气流卷起灰烬中最精粹的一缕黑气,投入我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的一个巴掌大的、似玉非玉的黑色小葫芦里。葫芦口塞紧,发出轻微的“啵”声。
然后,我直起身,拍了拍五彩斑斓的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抬脚,从那堆灰烬上跨了过去。
铁门在身后自动缓缓合拢,隔绝了楼道里最后一点微尘浮动的景象。
重新站在了老街的黑暗里。对面的霓虹灯似乎又抽搐了两下,颜色更加污浊。夜风不知何时起了,吹在脸上黏糊糊的,带走一丝刚才屋里的闷热,却带来更深沉的阴冷。
我拎着保险箱,站在原地没动。
最后一单,完成了。
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,反而空落落的,像这不见星月的夜空。三年了,天天跟这些阴债死气打交道,脸上永远糊着这层油彩,笑到肌肉僵硬,笑到近乎本能。现在,终于结束了。阎王答应过的,最后一笔勾销,我就自由了。可以洗掉这身油彩,可以不用再在午夜穿行,可以去晒晒太阳——如果我还需要晒太阳的话。
得先找个地方,把“货”交回去,拿到我的“解约文书”。
我抬起脚,准备离开这条老街,去往那个固定的、阴阳交接的“中转站”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叮铃。”
我左脚鞋跟上的一个小铃铛,突然自己响了一声。清脆,突兀,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。
我脚步一顿。这铃铛不是装饰,是“感应器”。只有附近出现“特殊债务关联体”,或者我的“业务状态”发生变化时,它才会自主鸣响。
我皱了皱眉——虽然油彩覆盖下,这个动作并不明显——环顾四周。老街依旧死寂,空无一人。除了我,没有任何活物…或者死物的气息。
是王德贵残留的怨念?不至于,那点东西刚才已经被葫芦收干净了。
那是…
我低下头,看向自己手里的黄铜保险箱。
箱子,不知何时,变得有些不同了。原本冰冷沉甸甸的箱体,此刻似乎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。不是暖,而是一种阴凉的、滑腻的触感,透过手套传来。箱体表面那些古朴的花纹,在对面霓虹灯惨淡的光照下,隐隐约约,好像…在流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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