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头莫名一跳。一种极其微弱的、却尖锐的不安感,像一根冰针,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。
不对劲。
按照流程,完成“收割”后,保险箱应该更加冰冷、更加“沉寂”才对,直到我将它交回,清空里面的“债务凭证”。它不应该有温度,更不应该有…“活性”。
我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查看箱子。三年养成的警惕让我先感知四周。风依旧黏湿,霓虹灯依旧抽搐,老街依旧沉睡。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,没有潜伏的窥视感。
只有手里的箱子,那丝阴凉的滑腻感,越来越清晰。而且…它好像在微微颤动?极其轻微,几乎不可察觉,但握着的掌心能感觉到那细微的、有规律的悸动。
像是…心跳。
我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。怎么可能?这箱子是特制的法器,用来封存和转运“债务”的,又不是活物。
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。
我深吸一口那甜腻腐败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也许是最后一单,心神有些松懈,产生了错觉。或者,是王德贵那家伙临死前怨念太深,对箱子造成了些许污染?回去让上面处理一下就好。
这么想着,我定了定神,决定不再耽搁,尽快去“中转站”。
再次迈步。
“叮铃!叮铃!”
这次,不是一只,而是两只鞋跟上的铃铛同时急促地响了起来!声音短促而尖锐,带着明显的预警意味!
我猛地停住!不是错觉!
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一刹那,我左手拎着的黄铜保险箱,骤然变得滚烫!不是之前的阴凉滑腻,而是真正灼人的高温,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!
“嘶——!”
猝不及防,即使隔着特制的手套,那惊人的热度也让我手指一痛,本能地松开了手!
“哐当!”
保险箱脱手坠落,重重砸在湿滑的石板路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箱盖,竟然被摔得弹开了一条缝隙!
一股远比王德贵房间里浓郁百倍、也精纯百倍的甜腐气息,混合着一种陈年血锈的腥味,还有…还有一丝极其淡雅、却让我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熟悉冷香,从那条缝隙里猛地喷涌出来!
我死死盯着地上弹开的箱子,脸上的小丑笑容第一次,不受控制地僵住了。油彩似乎瞬间变得沉重无比,拉扯着面部的皮肤。
箱子里的黑暗,浓稠如实质。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,一点猩红的光,幽幽亮起。
那不是王德贵残留的暗红。这是一种更加艳丽、更加纯粹、也更加冰冷的红。像凝固的血,又像地狱最深处绽放的曼珠沙华。
红光闪烁,明灭不定。借着对面霓虹灯那点苟延残喘的光,我勉强能看到,箱子内衬的暗红色绒布上,似乎…躺着什么东西。
很薄。像一张纸。又像…
我瞳孔骤然收缩!
那轮廓…那大小…
那是一张对折着的,暗黄色的…单据?
和我用来“确认”王德贵身份的那张,样式几乎一模一样!唯一的区别是,这张从箱子里露出的单据,边缘似乎染着一圈淡淡的、干涸的暗红色,像是…血迹?
谁的单据?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这个箱子刚才只封存了王德贵的“债务凭证”!
我的脑子飞速转动,三年来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。不对,流程绝对不对!交割时,目标债务人的凭证会直接由箱子吸收转化,不会留下实体单据!这单据…
那点猩红的光芒,就是从对折的单据缝隙里透出来的。
它在动。
非常缓慢地,那张对折的暗黄色单据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,从箱子里…滑了出来。轻飘飘地落在潮湿肮脏的石板路上。
就落在我的小丑鞋尖前。
甜腐与冷香的气息更加浓郁了,几乎将我包裹。鞋跟上的铃铛不再响,彻底沉寂下去,像是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压制了。
我喉咙发干,脸上的油彩传来一种奇异的、微微的麻痒感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爬。我死死盯着地上那张单据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然后,无风自动,缓缓地…打开了。
完全摊平。
昏黄的光线下,我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不是打印体,也不是手写体。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、仿佛用极细的笔蘸着某种发黑的液体“烙印”上去的字迹,弯弯曲曲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律动感。
最上方,是两个稍大的字:【债契】。
下面是小字:
债务人:林九(曾用名:林小凡)
我的呼吸,在那一刻彻底停止。血液似乎瞬间冻结,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倒灌回脚底,冰冷一片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撞得肋骨生疼。
林九…林小凡…
那是我的名字。我生前的名字。除了阎王殿里掌管生死簿的那几位,以及我自己,这世间不该有任何人、任何“东西”知道!尤其是“林小凡”这个早已被我埋葬的名字!
怎么可能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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