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你是…” 老人的声音发抖。
“派送欢乐的专员!” 我晃了晃手里的保险箱,铃铛又是一阵清脆响动,“王德贵先生,对吧?您预订的‘终极放松套餐’,准时送达!麻烦开开门,咱们完成一下交接手续,很快的,绝不耽误您休息!”
那只眼睛里的恐惧更浓了,但门缝却没有扩大。“我…我没订什么…你找错了…”
“怎么会呢?” 我笑容不变,甚至更加灿烂,眼角蓝色的泪滴似乎都因这笑意而微微闪光,“系统显示非常清晰。王德贵,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,住址就是这里。您看,我还带了‘确认函’呢。”
我空着的那只手,变戏法似的凭空一抓——其实是从袖口里滑出的——一张折叠整齐、散发着淡淡陈旧纸张和奇异熏香味的暗黄色单据,出现在指尖。我把它凑到门缝前。
老人看到那单据的样式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被掐住脖子般的抽气声。他显然认得这东西,或者说,认得这“款式”。
门,终于不情不愿地,又往后开了些。露出小半张干瘪如核桃的脸,灰败的皮肤紧贴着骨骼,嘴唇是乌紫色的。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、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更显得整个人形销骨立。
“进…进来吧。” 他让开身,声音低得像叹息。
屋里比楼道更暖,但是一种闷热的、裹挟着甜腐气息的暖,让人胸口发堵。面积很小,家具简陋破旧,却异常整齐,整齐得透着一股刻意。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旧式的绿罩子台灯,灯罩边缘破损,灯光昏黄,在墙壁上投下巨大摇曳的阴影。
房间正中,摆着一张方凳,凳面磨得发亮,正对着门。旁边有个小茶几,上面放着一个白瓷杯,杯口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“坐…坐吧。” 王德贵指了指那张方凳,自己则慢腾腾地挪到床边坐下,背脊佝偻着。
我把保险箱轻轻放在脚边,在那张方凳上坐下。凳子很硬,冰凉。我把那张暗黄单据放在膝盖上,双手交叠,保持着完美的、弧度夸张的小丑笑容,看着他。
王德贵也看着我,眼神躲闪,又忍不住往我脸上瞟,尤其是那张鲜红咧开的嘴和蓝色的泪滴。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手指神经质地抠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。
“王先生,” 我开口,欢快的语调与屋内的死寂格格不入,“根据我们后台的记录,您有一笔借款,数额是阴德三斤七两,借贷日期是丙申年七月初三子时,约定的偿还方式是‘寿终清偿’,但您似乎……申请了展期?”
我顿了顿,笑容更深,声音却压低了些,带上一种诱哄般的亲密:“而且,展期次数好像……有点多哦。利滚利下来,您看,这数目可就有点不太‘好看’了。大老板那边呢,最近也在抓风控,催得紧。我这次来,就是做个了结。您看,是现在一次性结清呢,还是……”
我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一次性结清,就是立刻跟我走。展期?不可能了。这是最后一单,也是催缴最严厉的一单。
王德贵浑身一颤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挤成一团。他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毒。“我…我还!我还不行吗?我还有东西…还有……”
他哆嗦着手,去摸索床头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。钥匙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,打开匣子,里面似乎有些零碎的金器、玉佩,还有一两个小小的瓷瓶。他看也不看,一把抓起来,捧到我跟前。
“这些…这些够不够?都是老的,值钱!还有这个,” 他抓起一个瓷瓶,拔开塞子,一股更浓烈、更纯粹的甜腐味冲出,里面是半瓶暗红色的、粘稠的膏状物,“这个…这个是我自己炼的‘血膏’,用了好多…好多好东西!能补元气,延寿的!都给你!都抵债!再宽限我几年…就几年!”
他往前递,手指颤抖得厉害,瓷瓶里的膏体都在晃。
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精准地维持着。我轻轻摇了摇头,五彩斑斓的袖子跟着晃动。
“王先生,规矩就是规矩。我们只收‘本金’。您这些…嗯,‘收藏品’,不在我们的收纳范围之内呢。” 我的声音依旧欢快,甚至带上了点惋惜,“而且,您这‘血膏’…用料似乎不太合规啊。我们大老板,最看重‘合规’了。”
王德贵的手僵在半空,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,变得灰败。他看看我,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,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垮了下来,捧着那些物事,瘫坐回床沿。
“合规…嘿嘿…合规…” 他神经质地低笑起来,笑声干涩,像枯叶摩擦,“你们要合规…那我那些年…吃的那些‘合规’的苦…找谁去说…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,变成了含糊的呜咽和诅咒。屋里的甜腐气,似乎随着他情绪的崩溃,更加浓郁了。
我耐心地等着,膝盖上的单据一动不动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绿罩台灯的光晕似乎也收缩了些。终于,王德贵的啜泣停了。他慢慢抬起头,脸上是一种认命的麻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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