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九,傍晚。
金军大营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。营地里少了往日的喧嚣,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在篝火旁,很少有人说话。有些人低头擦拭兵器,有些人呆呆地望着应州城方向,眼神里藏着恐惧。
中军大帐内,完颜宗望正与麾下将领议事。案几上摆着一张潦草的地图,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随着火光摇曳不定。
“三天了。”完颜宗望的声音低沉,“三天来,咱们折了一千二百人,却连城墙都没摸上去。萧先生,你研究了三天,可有什么破敌之策?”
那位辽国降臣萧先生站起身,花白的胡须在烛光下微微颤动:“将军,老夫反复思量,梁山军的震天雷虽利,却有几个弱点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其一,震天雷需用投石机抛射,而投石机射程有限,且难以瞄准移动目标。其二,震天雷怕水,若遇雨天,火药受潮便成废品。其三……”萧先生顿了顿,“震天雷威力虽大,却只能伤及表层。若是重甲防护,或可抵挡。”
完颜宗望眼睛一亮:“你的意思是,用重甲兵?”
“正是。”萧先生走到地图前,“梁山军守城,倚仗的是弩箭和震天雷。弩箭穿不透重甲,震天雷爆炸时,破片虽利,但若甲胄够厚,也能防住大半。只需冲到城下,架起云梯,登城近战,他们的优势便荡然无存。”
帐中众将面面相觑。一名千夫长忍不住道:“萧先生说得轻巧,可重甲兵行动迟缓,冲过那片开阔地时,岂不是活靶子?”
完颜宗望冷哼一声:“所以需要掩护。”他看向众人,“你们可知我为何迟迟不动用铁浮屠?”
铁浮屠!
这三个字一出,帐中顿时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知道这支军队——金国最精锐的重甲骑兵,人马皆披重甲,刀枪难入,箭矢不透,冲锋时如铁墙推进,所向披靡。自建军以来,未尝一败。
“将军是说……”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不错。”完颜宗望眼中闪过狠厉之色,“明日,我要让铁浮屠打头阵,以重甲步兵随后。铁浮屠冲锋时,梁山军必以震天雷轰击。但铁浮屠甲厚,未必全伤。只要冲过那片死亡地带,抵近城墙,重甲步兵便可架梯登城!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中:“铁浮屠有五百骑,全是百战精锐,人马皆披双层铁甲,连马腿都有胫甲保护。寻常箭矢,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。”
萧先生补充道:“老夫观察过,梁山军的震天雷爆炸时,破片多向上方、侧方飞溅。若是骑兵伏低冲锋,马匹又披重甲,伤亡可减至最低。”
完颜宗望一拳砸在案几上:“就这么定了!传令下去,今夜让铁浮屠好好休息,喂足马料。明日辰时,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把应州城墙撞个窟窿!”
“遵命!”众将齐声应诺,眼中重新燃起战意。
夜色渐深。金军大营东侧,一片独立的营地内,篝火通明。
这里驻扎的正是铁浮屠。
与普通骑兵营地不同,这里异常安静。没有喧哗,没有歌唱,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战马的低嘶。士兵们默默地擦拭铠甲,检查兵器,给战马刷毛、喂料。
营地中央,一顶比其他营帐大出一倍的皮帐内,铁浮屠统知完颜铁骨正在擦拭他的战刀。
此人年约四十,身高八尺,虎背熊腰,一张脸如同刀削斧劈,棱角分明。他裸着上身,肌肉虬结,背上、胸前布满伤痕,最长的一道从左肩斜划到右腹,像一条狰狞的蜈蚣。
帐帘掀开,一个年轻将领走进来,正是完颜宗望的副将完颜速。
“铁骨将军。”完颜速行了个军礼,“二太子有令,明日铁浮屠为先锋,攻应州北门。”
完颜铁骨头也不抬,继续擦刀:“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。
完颜速犹豫了一下,又道:“将军,梁山军有一种会爆炸的武器,威力极大,您……”
“听说过。”完颜铁骨打断他,“炸死了几百个轻步兵,吓跑了几千骑。就这点本事?”
他放下刀,抬起头。烛光下,他的眼睛像两点寒星:“铁浮屠自建军以来,破辽国十五城,斩敌三万七千。什么阵仗没见过?会爆炸的玩意儿?让它炸。”
完颜速被他气势所慑,不敢再多言,躬身退下。
帐中恢复安静。完颜铁骨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,望向南方。
夜色中,应州城的轮廓隐约可见,城头灯火点点,像一只沉睡巨兽的眼睛。
“陆啸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明天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。”
同一时间,应州城内。
陆啸也没睡。他站在北门城楼上,望着金军大营的方向。夜色中,那片营火如同繁星落地,连绵数里。
林冲从楼梯走上来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:“哥哥,吃点东西吧。您已经两天没好好休息了。”
食盒里是一碗热粥,两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简单,但在这战时的应州,已是难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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