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啸接过粥碗,慢慢喝着。粥是小米粥,熬得稠稠的,暖胃。
“林教头,你说金军接下来会怎么打?”陆啸忽然问道。
林冲沉吟:“接连受挫,完颜宗望只有两个选择。要么围而不攻,困死咱们。要么……动用真正的精锐,雷霆一击。”
“你觉得他会选哪个?”
“后者。”林冲肯定地说,“金军骄横惯了,连败两阵,必想找回场子。况且他们粮草不济,拖不起。我猜,最迟明日,必有大战。”
陆啸点头,他也是这么想的。
“探马回报,金军大营东侧有一片独立营地,守卫森严,连金军自己人都很少靠近。”林冲接着说,“我猜,那里可能就是铁浮屠的驻地。”
铁浮屠。
陆啸放下粥碗。这个名字,他在前世的历史书中见过。金国的王牌重甲骑兵,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是无解的存在。岳飞破铁浮屠,用的是钩镰枪砍马腿的战术,但那是野战,且有精锐背嵬军配合。
现在他们是守城,情况完全不同。
“如果真是铁浮屠……”陆啸走到垛口前,手按青砖,“咱们的弩箭,恐怕伤不了他们。”
“震天雷呢?”
“震天雷爆炸时,破片向上飞溅的多。铁浮屠若是伏低冲锋,马匹又披甲,效果会大打折扣。”陆啸眉头紧皱,“而且,铁浮屠冲锋极快,从进入射程到抵近城墙,不过几十息时间。咱们的投石机,最多发射两轮。”
林冲脸色凝重起来: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陆啸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望着城外那片黑暗,脑中飞速旋转。
历史上的铁浮屠,最终是被岳飞的钩镰枪兵所破。钩镰枪专砍马腿,马倒人坠,重甲兵行动不便,便成待宰羔羊。
但那是野战,且有严密的阵型配合。守城战呢?
“有了。”陆啸眼睛一亮,“林教头,你即刻去办几件事。”
“哥哥请讲。”
“第一,让凌振连夜赶制一批特制震天雷,火药减半,但里面多放铁蒺藜、碎瓷片。不要大威力,要大范围杀伤。”
“第二,在城墙前八十步到五十步的区域内,连夜挖掘陷马坑。不要深,一尺足矣,但要密,每隔三步一个。坑底埋削尖木桩。”
“第三,调集所有钩镰枪、长柄斧、破甲矛,配给力气最大的士兵。告诉他们,明日不射人,专砍马腿。”
林冲一一记下,但仍有些担忧:“哥哥,这些法子能挡住铁浮屠吗?”
“挡不住。”陆啸实话实说,“但能拖住他们,消耗他们。铁浮屠再厉害,也是人披甲、马拉车。马倒了,人就是铁罐头。咱们要做的,就是让他们慢下来,停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——告诉所有士兵,明日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许慌。铁浮屠也是人,挨了打也会死。他们冲锋时气势骇人,但只要顶住第一波,后面就好办了。”
林冲重重点头:“小弟明白!”
他匆匆下城去安排。陆啸独自站在城头,夜风吹动他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远方传来隐约的马嘶声,低沉而雄浑,与普通战马不同。那是辽东骏马特有的嘶鸣,只有最精良的战马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。
“铁浮屠……”陆啸轻声自语,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们到底有多硬。”
这一夜,应州城无人入眠。
工匠坊里,炉火彻夜不熄。凌振带着学徒们赶制特制震天雷,铁匠们打造钩镰枪头,木匠们削制尖桩。每个人都清楚,明天将有一场恶战。
城墙外,工兵营借着夜色掩护,悄悄出城。他们在预设区域挖掘陷马坑,布置绊马索。虽然知道这些手段对付铁浮屠效果有限,但能拖一刻是一刻。
城南安置区,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军情,但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。母亲搂着孩子,老人跪地祈祷,青壮年则自发组织起来,协助搬运物资。
陆啸巡视完各段城墙,已是子时。他回到州府衙门,吴用还在灯下研究地图。
“哥哥,您觉得明日金军会主攻哪门?”吴用问道。
“北门。”陆啸不假思索,“北门外地势开阔,适合骑兵冲锋。而且前两次试探都在北门,完颜宗望必然认为这里是咱们的防御重心。”
“那要不要从其他三门调兵增援?”
“不。”陆啸摇头,“其他三门也需戒备,以防金军声东击西。北门现有守军八千,加上预备队两千,足够了。”
他在吴用对面坐下,两人就着烛光,细细推演明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。从铁浮屠的冲锋路线,到震天雷的投掷时机,从陷马坑的布置密度,到钩镰枪手的站位……事无巨细,一一推敲。
不知不觉,东方泛白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吴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陆啸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晨雾弥漫,远山近树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。城头传来换岗的号角声,悠长而苍凉。
“学究,你说咱们能守住吗?”陆啸忽然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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