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时节,连日的升温让花朵失了方寸,校园里的迎春花蓦地绽开,未及开盛,就被一夜冷风吹落,掩埋在重重寒霜之下。时令是自然的规则,花开花落都有时。而人世间的规则在于时宜,不合时宜的愿景只能是一场幻梦,一场空。近来,何音时常觉得被困在不真切的幻梦中,而梦境的发展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,她身在其中,却又游离其外。
何音抱着满摞的书,看着颓然败落的花朵发呆,直到万琳拍她的肩,才察觉胳膊有些酸疼。
“说你偷懒吧,偏偏还干着活,不沉吗?”
万琳接过她手里的半打书,两人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。学生们已经放了寒假,安静的校园里,只有稀稀落落的鸟鸣和万琳的笑谈声。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和老邹的南游计划,言语间免不了甜蜜的抱怨。何音随声附和着,心里却抑制不住地羡慕这样简单寻常的感情。
虽然,高峰如他所说离开了高氏集团,专心忙碌着新公司的事。但高建国在山里那夜所说的话,始终徘徊在何音心头。
“峰儿和他母亲不同,他想要的不是利而是赢。穆诚是他心里的那座山,他不可能轻言放弃。”
高建国说这话时,冷酷得不像一个父亲。他在放任两个儿子之间的竞争,或者说,他乐得见他们斗得头破血流。何音无法理解高建国的旁观心态,但不得不承认他所言非虚。高峰不可能甘心屈居高穆诚之下,而这种强烈的证明欲,正是高建国种下的恶因,他却对此毫无愧色。
何音克制着,不让言辞显得过于尖锐:
“他们都是你的儿子。”
“正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儿子,所以,我对他们很了解。只有穆诚能帮我们,这一点你很清楚。不然,你也不会急着想要他回来。”
何音下意识地护住了口袋。从她走出红门,看到等候在门外的安保的那一刻就知道,自己落入了高建国的圈套。她心有不甘地质问道:
“你带我来这里,就是想利用我……”
“来这里,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高建国抬眸,定定地注视着她:
“没有人算计你,是你擅自窥探了别人的秘密。”
何音心头一震,闪躲着逼人的视线,嗫嚅道:
“今天的事,就是你故意误导我。”
“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,没人逼你做这些事。”
高建国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她的口袋,微笑着伸手示意她眼前的茶杯:
“再不喝就凉了。”
何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:
“夜深了,我就不打扰董事长休息了。”
“坐下!”
反抗的话还没到嘴边,高建国厉目横扫过来,何音不由自主地坐回了原位。
“你这脾气要好好改改。峰儿的母亲可不会像我这样宽容。”
何音负气不应,倔强地低着头表示抗议。
高建国缓和了语气:
“峰儿的母亲性格偏执,你要学会收敛忍让。”
再忍让,她也不可能接受我。
何音默默抱怨了一句,没有反驳。
“下个月穆诚就会回国。等他回来,我们两家正式见个面。”
何音心中又喜又惊。高穆诚是颗定心丸,却也是一颗隐雷。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混乱,何音便心惊不已,无暇顾及高建国话里的另一重用意。
“你是怎么想的?”
“什么?”
高建国微微蹙眉:
“你和峰儿的事。”
何音嗫嚅着回了一句:
“你不是说他永远不可能娶我吗?”
“小丫头,还挺记仇。”
高建国续上水,将茶壶里的茶叶清空,倒入新茶:
“峰儿认定的事,就一定会做到。他说要娶你,就一定会娶你。问题是,你是不是和他一样坚定?”
纯白的水蒸气自壶嘴喷薄而出,袅袅升起,消散在沉默的空气中。
“我想等妈妈的情况好转些,再……”
“他要离开高氏,你知道吗?”
何音诧异地抬起头,正撞上高建国讽刺的目光:
“看来我破坏了他准备的惊喜。”
“什么惊喜?”
高建国不答反问:
“如果有一天,手握最终决定权的是你,你会让穆诚赢还是让峰儿赢?”
何音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:
“为什么一定要有输赢?”
“日月双生,有赢必然有输,这是世间正理,只不过这输赢不能看一时……”
高建国缓缓将水注入茶壶,嘴角的笑意高深莫测。
离开高建国的禅房时,月已高悬,山风刺骨,不及何音心里的寒意凛然。她不自觉拨通了高峰的电话,电波那头的声音是慌乱的源头,却又让她无限依恋。然而,挂了电话,何音只觉得四肢冰凉到麻木,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聚在心头,努力维持着那点几乎溃散的余温。她的手指滑向张明山的名字上,徘徊着没有落下。
月光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暗影,莹动如水波,好似那双眼注视着她,诘问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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