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冷的月挂在枯枝上,等待晨曦的光。高峰沿着山阶拾级而上,凛冽的山风灌透了衣衫,沁入肌骨,他却不觉得冷。他急着想见到何音,想要看到她听闻自己的决定时展开的笑颜。陡峭的山路急速消耗着体力,他停下来,扶着膝盖向上看。他仿佛看到蜿蜒曲折的山路尽头,那道温暖而明亮的光。
然而,当他走到顶时,山门仍旧紧闭着,萦绕在山间的晨雾遮蔽了天光,竟比山下要更暗些。高峰走到石栏旁,松开围巾,任由风将薄汗凝结。栏外,悬横在半空中的松树,扭曲着枝干竭力向外延展,寻找着光,根却紧抓着崖壁。那光是生命的希望,崖壁却是生存的根本。身前身后的难以割舍,成就了奇异的挣扎之姿。高峰怔怔地看着,直到枝丫的尖端闪动的微光,点亮晦暗。
身后传来厚重的吱呀声,高峰回头看向缓缓开启的山门,阳光穿透雾的薄纱,直射下来,锋利如刃。何音站在光里,脸却隐没在幽暗之中。片刻后,高峰才看清她的表情,恍惚中颤动着勉强的笑意。他急切地上前去迎,何音忽然回头看向身后。高建国从阴影中阔步而出,快速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冷漠至极,高峰不由得顿住脚步。何音跟随高建国走到高峰身前,目光落在他身上,眼神飘忽。邢秘书和几名安保站定在几步之远,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高峰垂下视线,恭敬道:
“董事长早。”
“嗯。”
高建国沉声应了一句:
“你母亲说,你有事要和我谈。”
高峰的心一沉,他不知道蒋玉珍对高建国说了什么,高建国又对何音说了什么。他只知道自己失了先机,但眼下他已然没了选择:
“是。”
高建国默然不应,冷峻的眉宇间,并没有多少耐心留给他。
“山下有间茶室……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
高建国打断他的话,阔步往山下走,几名安保见状快速上前护卫。邢秘书紧随其后,告诫的目光一闪而逝。高峰不禁蹙眉,何音看着他,神色暗淡:
“董事长已经知道了。”
知道什么?
高峰压抑着追问的念头,解下围巾,护住何音泛红的脸颊:
“山里冷,怎么不多穿点?”
何音眼里的光柔和了些,又快速垂落下去:
“走吧。”
阴云遮蔽了日光,失去温暖的瞬间,寒意灌透高峰的身体,他感觉冷,彻骨的冷。
茶室的谈话没有任何意义,高建国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的决定,简单回了一句:
“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做。”
“公司有几个年轻人会跟我一起走。”
“年轻人是应该多历练一下。”
说完,他喝了口茶,并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高峰迟疑着没有再开口,他不确定高建国掌握的信息,也不知道自己该坦白什么。
片刻后,高建国淡淡开口:
“朱董来找过我。”
高峰悚然一惊。他猜到了朱董的阳奉阴违,但他没想到,高建国会当着何音的面谈起这件事。他看了一眼何音,她正望着窗外,似乎对他们的谈话并没有兴趣。
“朱董有意要离开,一时找不到人商量,所以才……”
高建国冷哼了一声:
“我还在,高家的事还没到你做主的时候!”
高峰静默不语,何音的手悄然覆在他紧紧攥着的拳头上,掌心的寒意刺痛了肌肤。他摊开手掌握住她的手,朗声反驳道:
“我没有要替高家做主,生而为高家的人,也不是我的本意!”
高建国身子一颤,脸上瞬间升腾起怒意:
“那可真是委屈你了!”
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了谈话,铁青色的脸转而变得通红。何音放开他的手,仓皇起身:
“我去叫邢秘书。”
高建国扬手制止了她,后仰着身子,抚着胸口平顺了呼吸。何音倒了杯水递过去,回头幽幽地看了高峰一眼,隐约有责怪的意思。
高峰拧着眉致歉:
“是我言辞不当……”
高建国喝了口水,定睛看着他:
“你说得没错,是我们高家对不起你!趁我现在还能做主,直说吧,想要我怎么补偿你们?”
屈辱和愤怒瞬间占据了理智,他迎着高建国的目光,冷冷地质问道:
“董事长觉得,多少价码才足够补偿我们?”
这么多年,他一直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真实感受,但他不愿意何音看到他懦弱虚伪的样子。
高建国阴着脸看了他片刻,忽而转头看向何音:
“他跟你说话,也是这么寸步不让的?”
“董事长不也是寸步不让吗?”
高建国微微一愣,调侃道:
“他的倔脾气随我,你又是随谁?”
“随我妈。”
何音坦然答道,清越的笑音打破了僵持的气氛。
高建国嘿然抚掌:
“不服管的丫头,过两天去看何妈妈,看我告不告你的状。”
“董事长尽管告,这话就是我妈自己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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