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冥的震动还在萧云谏掌心残留，像一根细线从血脉里往外扯。他指尖发麻，盯着东南方海底，手没动，话却已经甩了出去：“你回来。”
风压着海面，裂流无声翻涌。十步外的水面微颤，蓝影重新浮现，灵汐站在波上，贝壳发饰闪着冷光，脸上没有意外。
“我没走远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最好别装听不懂。”凤昭往前半步，披风压住礁石边缘的湿痕，“刚才你说‘黑渊未断’，现在又放我们靠近，到底在怕什么？”
灵汐没答，目光落在萧云谏怀中的黑猫身上。青冥已缩成一团，但耳朵竖着，尾巴尖轻轻一抖，像是回应某种看不见的牵引。
“它认得那声音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百年前沉入黑渊的剑魂，不该还能鸣响。”
萧云谏眉头一跳：“你知道它是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它是谁。”她摇头，“我只知道它本该死透。黑渊是镇魔之所，凡入其中者，神魂皆被蚀尽。可它不仅活着，还能感应封印松动——这才是最可怕的事。”
“封印？”凤昭眼神一紧，“你说海眼？”
灵汐沉默片刻，脚下的水波缓缓旋转，形成一圈浅淡涟漪。她抬起手，指向归墟海峡深处：“那里不是天然裂谷，是人为凿出的牢笼。上古时期，有魔物自九幽爬出，被七位大能联手斩杀，尸骸镇于海底，以符文链锁其残念。我们海族世代守此地，防的就是它苏醒。”
“所以你拦我们，不是因为王庭禁令？”萧云谏问。
“是。”她点头，“但也不全是。你们陆地修士惯用强破之法，若贸然触动符文链，反会加速封印崩解。我见你们逼近，第一反应是驱离，不是敌对。”
凤昭冷笑：“那你倒是挺会演。先拿长戟堵路，再丢几句玄乎话就想让我们信你？”
“我不需要你们信。”灵汐看着她，“我只需要你们别死在这儿。封印松动不是秘密，近月来符文链频频显现，海族已有三名祭司因探查而疯癫。他们最后说的话都是同一句——‘它在呼吸’。”
空气骤然一滞。
连风都停了。
萧云谏低头看青冥。黑猫睁眼，瞳孔缩成细线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，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。
“所以你刚才那句‘竟还能鸣’……”他缓缓道，“是在确认它还活着？”
“不只是它。”灵汐声音压低，“还有那个本该被彻底抹去的存在。黑渊未断，意味着镇压机制出了问题。而能让这等封印松动的力量，绝非自然形成。”
“是有人在动手脚。”凤昭接话，手按上刀柄，“九幽教？”
“我不知道是谁。”灵汐摇头，“但我能确定一点——你们带来的这只器灵，和当年镇压魔物的主剑有关。它之所以震动，是因为封印核心正在衰弱，同类之间产生了共鸣。”
萧云谏沉默。寒山剑心曾传下无数古史碎片，却从未提过“黑渊”二字。但他知道青冥不凡，更清楚它觉醒时的那一声剑鸣，曾让整座剑冢震颤三日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他问，“继续赶我们走？还是自己一个人扛到底？”
灵汐没说话，只是望向那片逆旋的海域。水流分层，死鱼漂浮，天空乌云堆积却无雷光。一切都在无声预警。
“我不能带你们下去。”她说，“王庭律令严禁外人涉足归墟核心。”
“可你刚才已经说了这么多。”凤昭逼近一步，“泄露机密比带人下去更严重吧？你以为你现在做的事，就不算违令？”
灵汐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，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恐惧，而是疲惫。
“我知道我在冒险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但我也知道，单靠海族，撑不了多久了。封印每弱一分，魔气渗出就多一寸。再这样下去，不只是东海，整个北境都会沦为死域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帮手。”萧云谏说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她抬眼，“但我必须接受。”
三人之间静了一瞬。
浪头拍打浮礁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“既然目标一致，那就没必要分彼此。”萧云谏将青冥收入袖中，左手搭上剑柄，“我有剑，能斩邪祟；你知阵法旧制，熟悉地形；她有凤焰，可照幽破障。三个人各出一份力，总比一个人硬扛强。”
“你以为我想找外援？”灵汐冷笑，“可现实是，我已经没人可用了。祭司疯了两个，长老闭关不出，王兄重伤未愈……我现在站在这里，已经是孤注一掷。”
“那就别浪费机会。”凤昭干脆道，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：要么继续装高冷，等封印彻底崩了大家一起完蛋；要么打开天窗说亮话，让我们帮你稳住局面。选哪个？”
灵汐看着她，又看向萧云谏。
最终，她叹了口气，抬手结印。掌心浮起一道水纹，映出下方海域的模糊轮廓——一道漆黑裂缝横亘海底，周围缠绕着若隐若现的符文链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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