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王府内,消息传来时,顾瑆正在后院由人搀扶着练习走路。
他的腿伤至今未愈,那日马球场上被疯马踩断的骨头,虽然接上了,却落下了病根。如今走路仍需人搀扶,走几步便要歇息,更别提骑马射箭了。太医说,能恢复到这般模样已是万幸,再想如从前那般健步如飞,是绝无可能了。
他正咬牙坚持着,额上满是冷汗,忽然看见一名心腹小厮匆匆跑来,脸色煞白。
“王爷!王爷!大事不好了!”
顾瑆眉头一皱:“慌什么?说!”
小厮压低声音,将沐家被诛九族、沐辉凌迟、沐有德被革职逐出京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顾瑆听完,脸色骤变。
“沐家……沐家全完了?”他喃喃道,随即猛地想起什么,瞳孔剧烈收缩,“不好!沐珍!”
沐珍是他的侧妃,是沐有德的女儿,是沐辉的妹妹!
沐家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,虽说是“里通外族”“谋反”的罪名,可沐珍是他的侧妃,那宁王府岂不是也要被牵连?
“快!”顾瑆一把抓住小厮的手臂,力道大得惊人,“快去偏院!把沐珍……把那个贱人给我处置了!现在!立刻!”
小厮吓了一跳:“王、王爷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顾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鹤顶红!做得干净些,别留痕迹!快去!”
小厮领命而去。
偏院里,一片死寂。
自从生下那个畸形死胎后,沐珍便被关在这里,再也没出去过。起初她还哭闹过,喊叫过,求见过,可没有人理会她。后来,她便不哭不闹了,只是整日抱着一样东西,喃喃自语。
那是一个冬瓜。
也不知是谁给她弄来的,被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。她给冬瓜盖上小被子,喂它喝水,对它说话,哄它睡觉。那冬瓜早已发臭,腐烂,可她浑然不觉,依旧抱着它,宝贝得不得了。
丫鬟们都不敢靠近那间屋子,只每日将饭菜放在门口,远远看一眼。那臭气熏天的味道,隔着老远都能闻到。
此刻,沐珍正抱着那个腐烂的冬瓜,坐在床边,轻轻摇晃着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:“宝宝乖……宝宝不哭……娘在这儿……娘永远陪着宝宝……”
门忽然被推开。
两名陌生的男子闯了进来,手中拿着绳索和一个小瓷瓶。
沐珍猛地抬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瞬间迸发出惊恐的光芒。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冬瓜,缩到墙角,浑身发抖:“你们……你们要干什么?不要抢我的宝宝!不要抢我的宝宝!”
那两个男子对视一眼,朝她逼近。
“别过来!别过来!”沐珍尖叫着,拼命往角落里缩。她抱紧那个腐烂的冬瓜,用身体护着它,如同护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。
可那两个男子哪里理会她?一个上前就要夺她的冬瓜,另一个拿出瓷瓶,准备灌药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冬瓜的那一刻——
沐珍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一把推开那个男子,猛地扑向桌上的油灯!
“你们要抢我的宝宝!你们都是坏人!坏人!”
她抓起油灯,狠狠砸在地上!
灯油泼洒,火焰瞬间蔓延开来!
那两个男子大惊失色,转身就跑。可火势太快,眨眼间便吞没了整个房间。沐珍站在火海中央,抱着那个腐烂的冬瓜,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。
“宝宝不怕……娘在这儿……娘永远陪着宝宝……”
火焰舔舐着她的衣裙,她的头发,她的皮肤。她却不躲不闪,只是抱着那个冬瓜,轻轻摇晃着,嘴里哼着那不成调的摇篮曲。
火越烧越大,偏院很快成了一片火海。
后院,顾瑆正在等消息,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。
“走水了!偏院走水了!”
他猛地站起身,却忘了自己的腿伤,一个踉跄跌倒在地。他想爬起来,可那条伤腿根本不听使唤,钻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。
“来人!快来人!”
仆从们冲进来,七手八脚想扶他。可火势蔓延得太快,浓烟滚滚,转眼间便吞没了半个王府。
“王爷快走!”
几个人架起顾瑆,拼命往外跑。可那条伤腿拖累了他,跑出没多远,一根燃烧的横梁忽然从头顶砸下——
“王爷小心!”
有人扑过来挡住,可那横梁还是擦着顾瑆的腿落了下来。火舌舔舐着他的腿,那本就未愈的伤处,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“啊——!!!”
顾瑆的惨叫声,淹没在火海的咆哮中。
大火烧了整整一夜,直到天明才被扑灭。
偏院已成一片废墟,焦黑的断壁残垣间,隐约可见一具蜷缩的尸骨。那尸骨怀中,还抱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——已经烧得焦黑,却依稀能看出是个冬瓜的形状。
沐珍死了,抱着她的“孩子”,死在火海之中,被烧成了焦炭。
而顾瑆,虽被人救出,却因那根燃烧的横梁,本就未愈的腿伤雪上加霜。太医看过之后,摇头叹息:“王爷这条腿,怕是……彻底废了。日后只能坐轮椅了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