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瑆躺在床上,面如死灰。
烨王府,灵堂内。
穆希跪在灵堂的一角,慢慢烧着纸钱。
“沐希,”她轻声道,“沐家,没了,你的仇,已经全报了。”
烛火摇曳,仿佛在回应她。
她唇角微微弯起,那笑容冷得刺骨。
翌日清晨,穆希将众人召至正厅。
顾瞻站在最前面,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,眼眶微红,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。小桃和竹玉立在他身后,两人的眼睛已经红肿得像两颗桃子。刘嬷嬷和肖嬷嬷更是老泪纵横,拿帕子不停擦拭。
方子衿靠在门边,面色凝重,一言不发。
穆希一身素服,发髻上已无半点珠翠,只有一根木簪松松绾着。她的面容平静如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今日叫你们来,是有一事要说。”她开口,声音淡淡的,“我已决定,明日便去慈怀庵,带发修行。”
话音刚落,肖嬷嬷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小姐!您不能去!那慈怀庵是什么地方?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!您还年轻,怎么能……”
竹玉也跟着跪下,泪如雨下:“小姐,您走了,小少爷怎么办?王府怎么办?您不能丢下我们啊!”
刘嬷嬷也跪了下来,哭道:“王妃,您三思啊!王爷在天有灵,定然不愿看到您如此……”
穆希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顾瞻忽然上前一步,仰起头,望着穆希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此刻盈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母亲,”他的声音稚嫩却坚定,“您……您一定要去吗?”
穆希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柔和。她蹲下身,与他平视,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。
“瞻儿,”她轻声道,“母亲答应过陛下,要以余生为家族赎罪,为你父王祈福。这是母亲立下的誓言,不能不守。”
顾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却仍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穆希将他轻轻揽入怀中,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瞻儿乖。母亲虽去庵中,却不是不要你了。你每隔几日便去看母亲,好不好?母亲教你读书,教你写字,教你做人的道理。你好好跟着嬷嬷们,好好读书,好好长大,等你长大成人,母亲便放心了。”
顾瞻在她怀里,用力点头,却哭得浑身发抖。
穆希松开他,站起身,看向小桃和竹玉。
“小桃跟我去。竹玉留下,照看瞻儿和王府。”
小桃猛地抬头,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,随即又被泪水模糊。她连连叩首:“奴婢跟着小姐!奴婢一辈子跟着小姐!”
竹玉则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,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。她重重磕头:“奴婢定当尽心竭力,照顾好小少爷和王府!”
穆希又看向刘嬷嬷和肖嬷嬷,微微颔首:“二位嬷嬷劳苦功高,往后瞻儿便托付给你们了。”
两位嬷嬷哭着应下。
最后,穆希走到方子衿面前。
方子衿一直靠在门边,默默看着这一切。见她走来,方子衿终于忍不住,一把抓住她的手,眼眶通红。
“阿音,你真的……真的想好了?”
穆希看着她,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子衿,这是我选的路。你不必为我难过。”
方子衿的眼泪终于落下,却仍倔强地擦去:“那你……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真要在那庵里待一辈子?”
穆希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瞻儿那边,你多照看着些。我不在的时候,有事便去找你。”
方子衿重重点头:“你放心。”
第二日,天色微明。
慈怀庵的山门前,两辆马车缓缓停下。
穆希一身素衣,披着青色的斗篷,从车中下来。她身后,小桃红着眼眶,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。
庵门早已敞开,几名身着灰袍的尼姑垂首而立。为首的老尼法号静慈,是慈怀庵的住持,面容慈祥,双目澄澈。
“施主来了。” 慈合十行礼。
穆希还礼,轻声道:“师太,往后便叨扰了。”
静慈点点头,引她入内。
顾瞻被人抱下马车,跌跌撞撞追了几步,却被竹玉拉住。他拼命伸着手,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素白身影,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:
“母亲——!”
穆希脚步微顿,却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闭了闭眼,继续向前走去。
庵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隔绝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静慈取来一件灰色的僧袍,亲手为穆希披上。
“从今往后,你便是我慈怀庵的弟子,法号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穆希平静的脸上,“了尘。”
了尘。
了却前尘,斩断过往。
穆希——不,了尘——合十行礼,声音平静如水:
“弟子了尘,叩谢师太。”
慈怀庵的消息传入宫中时,永昌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。
罗达小心翼翼地禀报完,退到一旁,偷偷观察着帝王的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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