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郊外,元熠宅邸中。
夜深人静,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上。元熠伸手取下鸽腿上的小竹筒,抽出里面的纸条,就着烛火细看。
只一眼,他的脸色便变了。
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,是顾玹亲笔所写——军情紧急,粮草断绝,求援无应,疑似消息被阻。
元熠攥紧那张纸条,眸光深沉如渊。
他当即起身,披上外袍,连夜出门。他要去找那些还能说得上话的人,那些虽不掌实权却清正耿直的老臣,那些在朝堂上还有几分分量的旧交。他虽已下野,但这些年攒下的人脉,还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。
然而,奔波了一夜,他得到的结果,却让他心凉了半截。
“元将军,不是老夫不肯帮忙,实在是……这事难办啊。”一位曾与他有旧的老臣叹息着摇头,“西北那边的消息,兵部压着,御史台压着,连内阁都压着。老夫递了几次话,都没人接茬。”
另一位交好的勋贵更是直言:“老元,你还不明白吗?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办成的事。背后有人,而且不止一家。沈家、邢家、魏家,三家联手,谁顶得住?”
元熠沉默着,没有接话。
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。沈崇山、邢涛、魏谨,这三家在朝中盘根错节,联手的力量足以遮天蔽日。可他想不通的是——他们凭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?西北军情,国之大事,他们难道不怕……
话到嘴边,他忽然顿住了。
不怕?
他们当然不怕。因为他们知道,有一个人,会默许他们这么做。
甚至,会乐见其成。
元熠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龙椅上的面孔,和那双永远看不透深浅的眼睛。
陛下……您也起了疑心吗?
那首“凯旋归来坐金銮”的童谣,那些传遍街巷的赞誉,那些朝野上下的交口称赞……或许从一开始,就已经落入了那双多疑的眼睛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离去。
既然明路走不通,那就走暗路。既然朝堂上有人堵着,那就换一条路。
次日午后,御花园。
秋阳正好,微风不燥。静柔公主正蹲在一丛菊花前,兴致勃勃地挖着什么。她身边站着卯儿,手里捧着一个竹篮,篮子里已经放了几株连根挖起的菊花苗。
“卯儿卯儿,你看这株!这株开得最好,咱们把它挖回去种在院子里,明年秋天就能看啦!”
卯儿凑过去看了看,点头道:“嗯,这株品相确实好。公主眼光真准。”
静柔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,正要继续挖,卯儿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檀木盒子来。
“公主殿下,卯儿带了个可以给您解闷的小玩意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?你这样神神秘秘的。”静柔眨眨眼,接过盒子打开一看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:“哇,是战棋!我喜欢这个!”
那是一副精致的战棋,棋盘上刻着山河城池,棋子分作红黑两色,每一枚都雕成兵将的模样。这是军中常用的推演工具,也是孩童们最喜欢的玩具。
“来来来,咱们下一局!”静柔拉着卯儿坐到一旁的石凳上,迫不及待地摆起棋子。
卯儿看着那副战棋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。她不动声色地坐下,按照静柔的指挥摆好棋子,然后规规矩矩地开始对弈。
两局过后,静柔挠着头,满脸不解:“卯儿,你怎么又赢了?我明明这次防守得很好了呀?”
卯儿放下棋子,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,指着棋盘道:“公主谨慎,在我强攻之下,想弃车保帅,牺牲一枚棋子,保全其他棋子——这想法是好的。”
静柔眨眨眼,认真听着。
“但是,”卯儿的小手指点在棋盘中央,“公主太过保守,也忘记了棋盘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。您看这里,您以为丢掉这一枚棋子无关紧要,可这一处失守,旁边的防线就全暴露了。我只要从这里突破,剩下的棋子就会被逐个击破,最后……”
她将一枚红色的“帅”棋推倒,抬起头,认真地看向静柔:“帅棋被围,满盘皆输。”
静柔听得一愣一愣的,半晌,忽然拍起手来:“卯儿你真厉害!你说得好清楚!来来来,再和我来一局,这次我要听你的,不能只守不攻!”
卯儿抿嘴一笑,正要重新摆棋——
“说得好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两个小姑娘吓了一跳,连忙回头。只见永昌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,负手而立,身旁只跟着一名内侍。
“父皇!”静柔跳下石凳,扑过去抱住父皇的腿,“父皇你怎么来了?”
永昌帝揉了揉她的发顶,目光却落在卯儿身上。那目光里,有审视,有思量,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幽深。
“你还会下棋?”他问。
卯儿连忙跪下,规规矩矩地行礼:“民女叩见陛下,不过粗通战棋,让陛下见笑了。”
永昌帝摆摆手,示意她起来。他走到石桌旁,低头看着那盘残局,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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