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弃车保帅……牵一发而动全身……”他喃喃重复着卯儿方才的话,忽然抬眼看向她,“这话是谁教你的?”
卯儿垂着眼帘,恭声道:“回陛下,是民女的母亲教过一些后,民女自己琢磨的。”
“你母亲?那位素有才名的柳夫子?”永昌帝眸光微动。
“是。”
永昌帝没有再多问,只是又看了那盘棋一眼,然后转身离去。
他的步伐不快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。走到御花园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。
那两个小姑娘已经重新坐回石凳上,又开始新的一局。静柔的笑声清脆地传来,卯儿低头落子,神态认真。
永昌帝收回目光,大步离去。
翌日,朝堂。
今日的气氛格外诡异。
几名素来耿直的御史联名上奏,请永昌帝即刻发兵增援西北。他们言辞恳切,条理清晰,将西北战事的危急说得一清二楚。
“陛下,西北军情如火,烨王殿下独木难支,若再不派援军,恐有覆灭之危!”
“臣附议!边关告急,岂能坐视不理?请陛下速速发兵!”
话音刚落,沈崇山便出列反驳:“几位大人言之过早了吧?西北战报尚未核实,若贸然发兵,劳民伤财,岂非儿戏?”
邢涛紧随其后:“沈大人所言极是。更何况,烨王殿下在西北素有威名,区区猖猡蛮子,何足挂齿?诸位大人这般急切,倒像是……别有用心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意味深长。
魏谨也站出来,不紧不慢道:“臣听闻,近日民间有些传言,说什么‘烨王出,天下安’……臣不敢妄议,只是觉得,有些风头,出得太过了。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将那几个御史的奏请堵得死死的。最后,沈崇山更是上前一步,朗声道:
“陛下,臣斗胆进言——烨王在西北经营多年,军权在握,威望日盛。若再派援军,岂不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却足以让殿内众人都听见,“如虎添翼?”
此言一出,殿内一片哗然。
这是明摆着在说——烨王有反心!
那几个御史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崇山骂道:“沈崇山!你这是血口喷人!烨王在前线浴血奋战,你们却在背后捅刀子!”
“你、你们沈家邢家魏家,沆瀣一气,分明是想害死烨王!”
沈崇山却不恼,只是冷笑一声:“几位大人这般维护烨王,倒让本官好奇——你们究竟是忠君,还是忠他?”
朝堂上乱成一团。
然而,御座之上,永昌帝始终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那里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最后落在那几个御史身上,又移到沈崇山三人身上,久久没有开口。
那目光太过复杂,复杂到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良久,他忽然站起身。
“退朝。”
只留下这两个字,他便转身离去,消失在御座之后。
殿内众人面面相觑。
那几个御史愣住了——陛下没有惩处他们,也没有采信沈崇山等人的话,只是……按下不表?
沈崇山的脸色微微一变,与邢涛、魏谨交换了一个眼色。
陛下这是什么意思?
他们不知道。
只有御书房里的永昌帝知道,他此刻心中想的,是昨日御花园里,那个小女孩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帅棋被围,满盘皆输。”
他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,忽然问身边的内侍:“你说……若朕是那枚帅棋,该防的,是攻进来的敌人,还是……守在自己身边的棋子?”
内侍吓得跪倒在地,不敢回话。
永昌帝却没有再问,只是闭上眼,靠在了龙椅上,他还是有些举棋不定。
“烨王在西北多年,军权在握,威望日盛……”
“若再派援军,岂不是如虎添翼?”
“凯旋归来坐金銮……”
他闭上眼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那张永远看不透深浅的脸上,此刻竟浮现出一丝疲惫。
他知道自己不该疑心太重。顾玹是他儿子,是他亲自封的烨王,是这些年屡立战功的功臣。可是……
可是那些血淋淋的历史,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,让他无法不疑。
他睁开眼,望向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。那是大承朝的疆域图,可那上面,有些地方已经被标注成了不同的颜色——那些,是丢失的领土。
他想起了小时候,太傅给他讲过的那些旧事。
大承开国时,承太祖爱重诸子,将大片土地分封给各个儿子,让他们各自镇守一方。太祖以为,骨肉至亲,血脉相连,诸王拱卫中央,必能保大承万世永固。
可他错了。
太祖驾崩后,嫡子继位。新帝与皇后不和,欲废后另立。皇后不甘被废,暗中联络朝中近臣和自己的兄长,密谋发动政变。那一夜,皇宫血流成河,新帝被弑于寝殿之中。
皇后扶自己年幼的儿子登基,垂帘听政,大权独揽。
可这皇位,岂是那么容易坐稳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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