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意思。”她说,“你怀疑我?”
沈清冰没说话。
秦飒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绣架上。
是一张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小心秦飒。她是日本人。”
沈清冰看着那张纸条,没动。
“这是从山本尸体上搜出来的,”秦飒说,“他攥在手里,攥得死紧。我们掰开他的手,发现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沈师傅,你说,他为什么要写这个?”
沈清冰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因为你是。”她说。
秦飒看着她,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,笑得很大声。
“有意思!真有意思!”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沈清冰,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上海吗?”
沈清冰没说话。
秦飒收住笑,看着她。
“因为有人告诉我,军统上海站有内鬼。那个内鬼,不是日本人,也不是共产党,是重庆那边的人——是戴老板身边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个人,一直在给日本人送情报。陈松年的叛变,十七个人的死,都是那个人干的。”
沈清冰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秦飒看着她。
“我说,真正的内鬼,不是我,是那个让我来查内鬼的人。”
她拿起那张纸条,对着光看。
“这张纸条,是山本死之前写的。可他写的,不是真相,是他想让我看到的东西。”
她把纸条放回绣架上。
“有人想借他的手,除掉我。”
沈清冰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?”
秦飒笑了笑。
“不凭什么。”她说,“你可以不信。你可以继续怀疑我。你可以把我当成日本人,杀了我,或者躲着我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来。
“沈清冰,”她说,“凌鸢今天去哪儿了?”
沈清冰没说话。
秦飒回过头,看着她。
“她是不是去送那张图了?”
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秦飒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如果她是去送图的,”她说,“那她现在有危险。”
“什么危险?”
秦飒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那条送图的线,”她说,“已经断了。”
那天晚上,沈清冰坐在店里,等凌鸢回来。
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那四枚盘扣被她收在一个小布袋里,贴身藏着。
胡璃从后面出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还没回来?”
沈清冰摇摇头。
胡璃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清冰,”她说,“如果凌老板不回来,我们怎么办?”
沈清冰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叫清冰?”
胡璃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刚才那个姓秦的叫你,我听见了。”
沈清冰没说话。
胡璃叹了口气。
“清冰,”她说,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沈清冰看着她。
胡璃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不是军统的人。”
沈清冰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那你是什么人?”
胡璃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我是共产党的人。”
店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清冰看着她,很久。
“你怎么证明?”
胡璃笑了笑。
“没法证明。”她说,“就像你没法证明你不是日本人,不是军统,不是任何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知道凌鸢是共产党。我知道‘暗香’是共产党的情报网。我知道那张图是要送给新四军的。”
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胡璃看着她。
“清冰,你以为凌鸢为什么收留我?她不知道我是谁的人吗?她知道。但她让我留下,是因为她知道,不管我是谁的人,只要我想打日本人,我们就是一路人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。
“这年头,”她说,“谁是谁的人,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你还想不想活着,想不想让更多的人活着。”
沈清冰没说话。
她坐在那里,看着胡璃的背影,看着窗外的夜色,看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。
然后她忽然站起来。
“我要去找她。”
胡璃转过身。
“去哪儿找?”
沈清冰愣住了。
是啊。
去哪儿找?
她不知道凌鸢去了哪里,不知道那张图要送给谁,不知道那条“已经断了”的线是什么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凌鸢可能有危险。
她只知道,她不能坐在这里等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急,很快,越来越近。
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管泉站在门口,白大褂上又是血——这次是新的,还在往下滴。
“快走!”她喊道,“76号的人来了!”
沈清冰一把抓起那个小布袋,塞进怀里。
“凌鸢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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