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人怎么办?”
“哪个人?”
“送山本来的人。”管泉说,“他说他是山本的朋友,一直在旁边守着,守到山本死。然后他走了,什么都没说。”
凌鸢转过身。
“长什么样?”
管泉想了想。
“四十来岁,瘦高个,穿灰布棉袍。左手一直揣在袖子里,没伸出来过。”
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左手。
师父也是左撇子。
可师父死了。
那个人是谁?
管泉走了之后,店里只剩下凌鸢和沈清冰。
那四枚盘扣还摆在桌上,一字排开,像四枚棋子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沈清冰问。
凌鸢没回答。她坐在柜台后面,看着那四枚盘扣,很久没动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“图齐了吗?”
沈清冰把四枚盘扣里的纸条都取出来,拼在一起。
三张图,加上师父最后送来的那张纸条——纸条不是图,是警告。
“图齐了。”她说。
凌鸢点点头。
“那就送出去。”
“怎么送?”
凌鸢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从她手里拿过那三张图,叠好,收进自己怀里。
“我来送。”
沈清冰愣住了。
“你?”
“嗯。”
“可你走了,店里怎么办?”
凌鸢看着她。
“你看着。”
沈清冰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凌姐,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鸢打断她,“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我来上海五年了。五年里,我看着这座城市的血越流越多,看着我们的人一个一个地死。陈松年叛变了,供出十七个人。那十七个人里,有五个是我认识的。有两个,是我亲手发展进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们死的时候,我在想,下一个会不会是我?”
她转过身,看着沈清冰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下一个不是我,是我该去送这张图。”
沈清冰看着她,没说话。
凌鸢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,很近。
“清冰,”她说,“如果我没回来,你就是‘暗香’的新主人。”
沈清冰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我?”
“你。”凌鸢说,“绣娘的手,能绣出最美的花,也能绣出最深的血。这句话,你师父教过你。他让你别传给下一个人——可如果没人传下去,我们这些人,就白死了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沈清冰的手。
那只手很暖,暖得像三年前第一次握住她的时候。
“清冰,你怕吗?”
沈清冰看着她,很久。
然后她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凌鸢笑了笑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身走向后门。
“凌姐。”沈清冰叫住她。
凌鸢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那个人——送山本来医院的那个人,会不会是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凌鸢等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会。”
她拉开门,走进后巷。
门关上了。
沈清冰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那天下午,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门上的铜铃响的时候,沈清冰正在绣架上绣一朵新的花。她抬起头,看见秦飒站在门口。
她今天穿着便装,一件月白色的旗袍,头发披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沈师傅,”她走进来,“凌老板呢?”
“出去了。”
秦飒点点头,在店里慢慢走着。她走到绣架前,低头看着那朵刚绣了一瓣的花。
“这是什么花?”
“梅花。”
“好看。”她说,“梅花傲雪,最硬气的花。”
沈清冰没说话。
秦飒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“沈师傅,”她说,“你认识一个叫山本一郎的人吗?”
沈清冰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不认识。”
秦飒点点头。
“那你知道他死了吗?”
沈清冰抬起头,看着她。
秦飒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刀。
“昨天晚上,有人把他送到广慈医院。三枪,没救活。”她说,“死之前,他说了几句话。”
沈清冰看着她,没说话。
秦飒笑了笑。
“沈师傅,你不想知道他说的什么吗?”
“不想。”
秦飒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人,真有意思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他说:‘告诉清冰,那半张图,送到了。’”
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秦飒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清冰,是你吧?”
沈清冰没说话。
秦飒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,很近。
“沈清冰,”她说,“你到底是谁的人?”
沈清冰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是谁的人?”
秦飒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我是军统的人。”
“是吗?”
秦飒看着她,三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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