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入宫的第十日,苏云昭在昭晖院设家宴。
没有朝臣,没有仪仗,只有帝后、太子、锦娘,以及沈砚。
席面是家常菜式:清蒸鲈鱼、红烧狮子头、时蔬小炒,外加一盅山药排骨汤。
沈砚仍有些拘谨。
他穿着新赐的青色官服,坐姿端正,眼神却忍不住飘向苏云昭——这个初次见面的外甥女,与他记忆中姐姐的眉眼,竟有七分相似。
“舅舅,”苏云昭亲自为他布菜,“尝尝这鱼,是江南的做法,你可还吃得惯?”
沈砚忙起身:“娘娘折煞臣了……”
“这里没有娘娘,只有外甥女。”苏云昭按住他,“舅舅快坐。”
萧景珩也道:“沈卿不必拘礼。既是家宴,便如寻常人家一般。”
沈砚这才坐下,眼眶微红。
他幼年失亲,被养父收养,虽得温饱,却总觉孤苦。养父去世后,更是孑然一身。如今忽然有了血脉亲人,还是天家贵胄,心中滋味,难以言表。
萧承佑乖巧地唤了声“舅公”,又递过一盘糕点:“这是御膳房新制的桂花糕,甜而不腻,舅公尝尝。”
沈砚接过,咬了一口,甜香满口。他看着眼前温馨场景,忽然觉得,前半生所有孤苦,或许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团聚。
宴后,苏云昭与沈砚在院中散步。春月如钩,梨花似雪,暗香浮动。
“舅舅在翰林院,可还适应?”苏云昭问。
“适应。”沈砚点头,“同僚友善,典籍丰富,是读书人的福地。”
苏云昭观察他神色:“我听说……王学士前几日找过你?”
沈砚心中一紧,面上不露:“是。王学士关怀下官,嘱咐了些翰林院的规矩。”
“王学士……”苏云昭沉吟,“他是先帝朝的老臣,学问是好的,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与已故的林贵妃,有些远亲关系。”
沈砚恍然。难怪王学士那夜言语古怪,原是这层缘故。林贵妃是陷害姐姐的元凶之一,其亲眷对自己有戒心,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舅舅不必担心。”苏云昭道,“林贵妃一党早已肃清,王学士若安分守己,朝廷不会为难他。但若他有什么异动……”她眼神微冷,“我也不会留情。”
沈砚心下感动,却想起那卷西厥秘史,犹豫是否该说。
苏云昭察觉他欲言又止:“舅舅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沈砚终是开口,将秘史记载一五一十道出,包括王学士那夜的异常反应。但他隐去了自己抄录之事,只说觉得古怪。
苏云昭听罢,神色凝重。
“系统……神匣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卫凛死前,也提过‘系统’。他说是‘系统’将他送来此世,给他任务。”
“娘娘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?”
“我本也不信。”苏云昭苦笑,“但我自己……便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。舅舅可信?”
沈砚震惊,却见外甥女眼神清明,绝非玩笑。他忽然想起养父曾说的奇闻异事,喃喃道:“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……”
“所以这记载,或许是真的。”苏云昭道,“舅舅,那卷秘史现在何处?”
“还在翰林院书库。下官放回原处了。”
“明日我让人去取。”苏云昭道,“此事暂且保密,莫对他人提起。”
沈砚点头应下。
当夜,苏云昭与萧景珩说起此事。
萧景珩立即派暗卫潜入翰林院,取回那卷秘史。两人连夜翻阅,除了那段记载,还在卷末发现几行模糊小字,似是后人批注:
“异人疯癫时,反复呼‘宿主脱离’‘任务失败’‘惩罚降临’。厥王惧,将其囚于地牢,三日后暴毙,尸身无伤,唯双目圆睁,状极惊恐。”
苏云昭指尖发凉:“这描述……像不像精神崩溃?”
萧景珩握住她的手:“你在担心什么?”
“我担心……”苏云昭低声道,“若‘系统’真存在,且能操控人穿越,那它背后的‘人’或‘力量’,目的是什么?卫凛失败了,会不会有下一个?”
萧景珩沉默良久,道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纵然真有所谓‘系统’,它也需借助人身行事。我们只要守住本心,护好江山百姓,任它千般算计,又能如何?”
这话给了苏云昭力量。是啊,她与萧景珩这一路,多少明枪暗箭都闯过来了,何惧这虚无缥缈的“系统”?
三日后,暗卫从江南带回消息:查访沈砚幼时邻居,确认他襁褓时期,脚腕确系有红绳结,银铃已失,但绳结样式与锦娘描述一致。
至此,沈砚身份确凿无疑。
苏云昭将红绳结之事告知沈砚,他抚着空空如也的脚腕,怅然道:“养父曾说,捡到我时,脚上只有半截红绳,银铃早不见了。原来……真是姐姐系的。”
姐弟二人相视泪眼。锦娘在旁,也是泣不成声。
萧景珩下旨:正式承认沈砚为皇后亲舅,赐沈宅,允其将养父牌位迁入沈家祠堂供奉。沈砚叩谢皇恩,自此在京安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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