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山关的城墙，在第七次冲锋后开始摇晃。
西厥人像不知疲倦的蚁群，扛着云梯、推着攻城车，一波接一波涌来。箭矢如蝗，滚石如雨，城墙下尸骸堆积，血水渗进黄土，结成暗红的冰。
冯策站在城楼，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——那是今晨被流矢擦伤留下的。他盯着远处西厥大营，那里正在组装第三架抛石机。
“将军，北墙有三处裂痕，恐难再受撞击。”副将张猛满脸烟尘，声音嘶哑。
“用木桩加固，浇水泥封。”冯策下令，“告诉弟兄们，再撑半日，援军必到。”
“半日……”张猛苦笑，“箭矢只剩三成，滚石檑木也快用尽了。”
冯策沉默片刻：“用‘雷火弹’。”
张猛一惊：“那是凌将军带来的，说是最后关头才能用……”
“现在就是最后关头。”冯策望向城下，西厥新一轮冲锋已经开始，这次前锋举着巨盾，箭矢难透，“传令，等敌人进入五十步内，投弹。”
所谓“雷火弹”，是苏云昭按现代手雷原理设计的简易爆炸物——陶罐装填火药、铁片，引线极短，投掷后数息即爆。虽威力有限，但声光骇人，最适合破阵。
西厥前锋冲至城下三十步时，城头忽然掷下数十个陶罐。
乌尔汗在后方观战，嗤笑：“大胤人穷疯了？扔瓦罐？”
话音未落，震天巨响炸开！
火光四溅，铁片横飞，举盾的西厥士兵成片倒下。战马受惊，嘶鸣狂奔，冲乱了后方阵型。浓烟弥漫，一时竟看不清城下状况。
“那是什么？！”乌尔汗霍然起身。
没人能回答。西厥军中一片混乱，第一次冲锋就这么被炸退了。
城头上，守军爆发出欢呼。张猛激动道：“将军，这玩意儿好使！”
冯策却无喜色：“省着用，只剩两批了。而且西厥人吃过亏，下次必有防备。”
果然，一个时辰后，西厥换了一拨人马，前锋皆披重甲，连战马都覆了皮甲。雷火弹爆炸时，虽仍有杀伤，但效果大减。
攻城车再次逼近城墙，“轰”地撞上北墙裂缝处。墙体剧震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倒火油！”冯策厉喝。
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，淋在攻城车和士兵身上。随后火箭射落，瞬间燃起大火。惨叫声中，西厥人如潮水般退去。
但攻城车已卡在墙根，火势蔓延，竟开始灼烧墙体本身。
“将军，墙要塌了！”了望兵惊呼。
冯策咬牙：“拆了它！”
数十名守军缒绳而下，冒着箭雨挥斧砍向攻城车。西厥人见状，箭矢更加密集，不断有人中箭坠落。
就在此时，西厥大营侧翼忽然骚动起来。
烟尘滚滚中，一支骑兵如利剑刺入西厥后军，为首者银甲白袍，正是凌墨！
“援军到了！”城头守军欢呼。
凌墨率五千禁军精锐，不从正面突破，反而绕到西厥大营侧翼，专攻粮草囤放处。他手中长枪如龙，所过之处人仰马翻，直扑中军大帐。
乌尔汗又惊又怒：“拦住他！”
但凌墨太快，太狠。他根本不恋战，只率三百亲兵直冲粮仓，其余人马四处纵火，制造混乱。等西厥主力回援，粮仓已燃起冲天大火。
“救火！快救火！”乌尔汗目眦欲裂。
粮草被焚三成，虽不至断粮，但军心已乱。凌墨趁势杀出重围，率军冲向阴山关。
城门开启一道缝隙，禁军鱼贯而入。凌墨最后一个进城，回身一箭射倒追得最近的西厥将领，城门轰然闭合。
“凌将军！”冯策迎上来，两人重重拥抱。
“冯将军辛苦了。”凌墨卸甲，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，“陛下御驾已至百里外，三日内必到。陛下有令：死守阴山关，绝不能让西厥踏进一步。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冯策眼眶发热，“但城中粮草只够半月，箭矢滚石也将尽……”
“我带了两千张改良连弩，弩箭五万支。”凌墨道，“还有娘娘设计的‘地刺网’，布在城外，可阻骑兵冲锋。至于粮草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：“顾先生已从江南调粮，走水路秘密运来，十日内必到。”
冯策心中稍安。
当夜，西厥大营灯火通明。乌尔汗看着粮仓余烬，脸色铁青。
副将小心翼翼道：“将军，大胤援军已到，皇帝御驾也将至。咱们……还攻吗？”
“攻！”乌尔汗一拳砸在案上，“但换种打法——围而不攻，断其粮道。阴山关存粮有限，我看他们能撑几天！”
“可咱们粮草也被烧了……”
“那就抢！”乌尔汗眼中凶光闪烁，“传令各队，明日开始，扫荡周边村庄。粮食、牲畜、壮丁，全部带走！我要让阴山关变成一座孤城！”
命令下达，西厥骑兵四散而出，如蝗虫过境。
消息传回关中，冯策怒极：“畜生！”
凌墨按住他：“冷静。陛下早有预料，周边百姓十日前已撤离。他们抢不到多少粮食，反而会分散兵力。”
他走到沙盘前：“如今敌我态势，西厥主力围城，分兵劫掠。我们可派小股精锐夜间出城，袭扰其劫掠部队，积小胜为大胜。待陛下大军一到，里应外合，必可破敌。”
冯策点头：“袭扰之事，我来安排。凌将军伤势未愈，坐镇城中即可。”
“不，”凌墨摇头，“袭扰需快进快出，我率禁军骑兵去。守城重任，还要冯将军担当。”
两人争执不下，最终各退一步：凌墨率一千骑兵夜袭，冯策守城，张猛率五百步兵接应。
子时，城门悄开。凌墨一马当先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冯策站在城头，望着远处西厥营地的点点火光，心中默念：陛下，您可得快些来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百里外，萧景珩的大军遇到了麻烦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，封住了山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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