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先生带着那枚北瀚铜牌，星夜兼程赶回京城。
秋露凝霜，坤宁宫的灯火亮至三更。
苏云昭听完顾先生禀报，指尖抚过铜牌上的纹路，许久不语。
“北瀚国......”
她喃喃低语，“这些年他们在边境小动作不断，如今竟将手伸到粮政上来了。”
拂雪忧心忡忡：“娘娘，北瀚国野心勃勃，此番插手粮政，恐怕不止贪墨那么简单。他们是否想扰乱我大靖粮价，制造民乱？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
顾先生肩头已包扎妥当，面色仍显苍白，“且那黑影身手不凡，训练有素，绝非普通商人。属下怀疑，北瀚国已在大靖安插了不少细作。”
苏云昭抬眸：“此事陛下可知？”
“尚未禀报。”顾先生道，“属下想先查清，北瀚国与朝中何人勾结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粮车转运路线、时间、监管漏洞，这些信息绝非外人能轻易获取。”顾先生声音低沉，“朝中必有人与北瀚国里应外合。”
苏云昭起身，走到殿外廊下。秋夜风凉，吹得宫灯摇曳。
她想起沈清辞。
那位沈侧妃，近来与北瀚国可有接触？药铺生意、边境贸易、甚至之前的团练兵器......一桩桩，一件件，看似无关，却总隐约透着境外影子。
“顾先生，”她忽然转身，“你伤势未愈，暂且休养。北瀚国之事，本宫亲自查。”
“娘娘不可涉险......”
“本宫自有分寸。”苏云昭眸光清冷，“你且去查另一件事：沈清辞近来可有异常举动，尤其是......与药材相关。”
顾先生领命退下。
苏云昭独坐灯下，将那枚铜牌置于案上，静静凝视。
同一夜，裕王府后园密室。
沈清辞看着檀香带回的木匣，轻轻打开。
匣中铺着锦缎，缎上整齐排列着十二只玉瓶。瓶身剔透，内里药材颜色各异，或赤如朱砂，或白如凝脂，或紫若霞光。
“侧妃，”檀香低声道，“这是北瀚联络人送来的‘十二珍’，皆是北瀚雪山特有的稀缺药材。据他说，这些药材在中原万金难求，若用于药铺，必能横扫京城药材市场。”
沈清辞执起一只玉瓶，拔开塞子轻嗅。一股清冽药香弥漫，沁人心脾。
“他要什么条件？”她问。
“两个条件。”
檀香声音更低，“第一，裕王府需协助北瀚商队在大靖境内畅通无阻，尤其是边境关口。第二......来日若北瀚国有所求，裕王府需在朝中为其说话，争取开通边境通商口岸。”
沈清辞唇角微扬：“胃口不小。”
“侧妃，北瀚国狼子野心，咱们与他们合作，无异于与虎谋皮。”檀香犹豫道，“且皇后娘娘那边，似乎已察觉境外势力介入......”
“正因她察觉了，咱们才更要接触。”
沈清辞将玉瓶放回匣中，“苏云昭如今盯着咱们，若咱们完全撇清与北瀚的关系，她反而会疑心咱们欲盖弥彰。倒不如大大方方往来，只说是寻常药材交易。”
她合上木匣，眸光幽深：“至于通商口岸......那便是后话了。眼下，这批药材确能解咱们燃眉之急。”
药铺生意被苏云昭以质量标准限制，正需稀有药材打开局面。北瀚这礼，送得及时。
三日后，裕王府“济世堂”药铺推出新品：雪山灵芝、冰魄仙草、赤炎参......皆是中原罕见之物。价格虽昂，却引得京中富户争相购买，门庭若市。
消息传至坤宁宫，苏云昭正与顾先生议事。
“药材来源查清了吗？”她问。
顾先生摇头：“济世堂对外宣称，是从西南深山采购而来。但属下查过西南今年的药材产出，并无这些稀有品类。”
“那就是北瀚无疑了。”苏云昭指尖轻叩案几，“沈清辞果然与他们有联系。”
拂雪匆匆入内：“娘娘，拂雪有发现。”
“讲。”
“奴婢奉命暗中监视裕王府与北瀚联络人接触，昨日在城西破庙，果然等到他们密会。”拂雪从怀中取出一卷画纸，“奴婢远远画了那联络人的画像，只是......”
她展开画纸。纸上人像只能看清大概轮廓：身材中等，戴斗笠，面覆黑纱。唯一特征是左手手背似有一道疤痕。
“当时天色已暗，奴婢怕被发现，不敢靠近。”
拂雪惭愧道，“正欲再探，忽有巡夜官兵经过，那联络人警觉，迅速离去。奴婢追踪至城外十里坡，便失了踪迹。”
苏云昭凝视画像，忽道：“手背疤痕......顾先生，你上次擒获的黑影，手上可有疤？”
顾先生仔细回想，猛然一惊：“有！虽只一瞥，但那人左手手背确有一道斜疤，与此画像位置相似！”
“同一个人。”苏云昭缓缓起身，“粮政贪墨、药材交易......北瀚国这是要在咱们大靖，布一张多大的网？”
她沉吟片刻，下令：“拂雪，你将此画像复绘多份，暗中发往各边境关口，命守将留意此人。顾先生，你继续查沈清辞与北瀚的往来细节，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二人领命退下。
苏云昭独坐殿中，望向窗外渐明的天光。
她忽然想起，三日后便是中秋宫宴。按惯例，宗室命妇皆要入宫赴宴。
沈清辞，自然也在其列。
或许......这是个机会。
一个当面试探，却又不会引起怀疑的机会。
只是苏云昭不知，此刻的裕王府中，沈清辞正对着一封密信，眉头深锁。
信是北瀚联络人刚送来的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中秋月圆，城外十里亭，有要事相商。事关......皇后。”
沈清辞将信纸凑近灯烛，火苗窜起，顷刻化为灰烬。
她抬眸，望向宫中方向，眼中情绪复杂难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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