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。
孟昊的身体在黑暗中下坠,耳边是碎石滚落的轰隆声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那股沉重的、心跳般的搏动声从地底深处传来,每一声都震得他胸腔发麻。他伸手在空中乱抓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壁,石壁表面湿滑,布满黏腻的苔藓。下坠持续了大约三秒——在意识里却像三分钟那么长——然后他的双脚重重踩在坚实的地面上。
膝盖传来一阵剧痛。
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双手撑住地面。地面是粗糙的石板,石板缝隙里渗出冰冷的湿气,带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铁锈味。周围一片漆黑,只有头顶上方那个他坠落下来的洞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,天光里飞舞着无数灰尘颗粒。
孟昊喘息着,慢慢站起身。
胸口的伤口在刚才的坠落中再次撕裂,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绷带。他伸手摸了摸,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。生命之息碎片的效果还在,疼痛被压制着,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开始蔓延。他咬紧牙关,从怀里取出清醒丸布袋,倒出最后一颗药丸含在舌下。
清凉的薄荷味冲上脑门。
他环顾四周。
这里是一条地下走廊。
走廊很窄,宽度仅容两人并肩通过。墙壁是粗糙的石块砌成,石块表面布满暗绿色的苔藓,苔藓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,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。地面铺着石板,但石板大多碎裂,缝隙里积着黑色的污水,污水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。走廊向前延伸,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。
孟昊从怀里取出静默怀表定位盘。
定位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,然后猛地停下,直直指向走廊深处。
地下室就在前面。
他迈步向前。
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石板上,发出“咔嚓”的脆响。走廊两侧的墙壁上,那些苔藓的荧光随着他的靠近而微微闪烁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腻的腐烂气味,比地面上更加浓烈,混杂着霉味、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。孟昊的喉咙开始发痒,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,继续向前。
走廊开始倾斜向下。
坡度很陡,石板台阶已经破损不堪,有些台阶完全碎裂,只剩下一个凹陷的坑洞。孟昊不得不放慢速度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越往下走,那股心跳般的搏动声就越清晰,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胸口,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低语声也回来了。
不是从空气中传来。
而是从墙壁里。
从脚下的石板里。
从黑暗深处。
那些破碎的、扭曲的词汇钻进他的耳朵,像无数根细针在刺穿他的耳膜。他听到“饥饿”、“吞噬”、“回归”、“钥匙”、“封印”……词汇毫无逻辑地混杂在一起,伴随着诡异的吟唱声,那吟唱声不是人类的嗓音,而是某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扭曲的存在发出的声音。
孟昊咬紧牙关,加快脚步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地下室。
必须尽快拿到静默怀表。
否则,他的理智撑不了多久。
走廊拐了一个弯。
前方出现一扇门。
那是一扇锈蚀的铁门,门板已经严重变形,门轴断裂,整扇门斜靠在门框上,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。门板上原本应该有锁,但锁已经被暴力破坏,只剩下一个扭曲的锁孔。门缝里透出暗紫色的光芒,那光芒像活物般在门后蠕动。
孟昊停下脚步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撞向铁门。
“砰!”
铁门向内倒塌,砸在地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灰尘和锈屑飞扬起来,在暗紫色的光芒中像无数细小的飞虫。孟昊冲进门内,然后愣住了。
这里就是地下室。
但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。
地下室不大,大约十米见方。墙壁、天花板、地面,全部被密密麻麻的符文覆盖。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,而是像活物般在表面蠕动、流淌,发出暗紫色的光芒。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,也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东西——
一个老式机械保险柜。
保险柜大约半人高,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锈迹。柜门虚掩着,露出一条缝隙。保险柜周围的地面上,散落着几本破旧的书籍、几张泛黄的纸张、还有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,混杂着纸张发霉的气味和某种甜腻的、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孟昊的目光落在保险柜上。
他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伸手拉开柜门。
柜门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,和一块古朴的铜制怀表。
孟昊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伸手拿起纸条,展开。
纸条是普通的羊皮纸,边缘已经泛黄,但上面的字迹很清晰,是用一种优雅的、略带花体的字体写成的:
“静默怀表能屏蔽‘低语’,但每使用一次,你的‘寂静’就减少一分。慎用。——阿尔文”
孟昊盯着这行字,眉头紧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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