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昊站在山丘脚下,抬头望向山顶的观测站轮廓。那是一座灰白色的石质建筑,圆顶已经部分坍塌,露出内部锈蚀的金属骨架。风从山顶吹下,带来一股混合着臭氧、铁锈和某种甜腻腐烂气味的空气。他蹲下身,手指拂过地面——泥土上有新鲜的脚印,不止一双,鞋底纹路整齐划一,像是制式装备。脚印延伸向山腰处一片稀疏的枯树林,树林边缘,几块碎石被刻意摆成特定的几何图案,图案中央,一丝暗紫色的能量像呼吸般明灭。孟昊握紧怀里的清醒丸布袋,迈步向上走去。枯树林在风中发出干涩的摩擦声,像无数骨片在相互敲击。
山道很陡,铺路的石板大多碎裂,缝隙里长满枯黄的杂草。孟昊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仔细感受着胸口的伤口——生命之息碎片的效果还在,疼痛被压制在可以忍受的程度,但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肌肉的牵动,都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脆弱。他需要保存体力,需要保持清醒。
越往上走,空气中的臭氧味越浓。
那种甜腻的腐烂气味也越发明显,像是某种水果在高温下过度发酵后变质的气味,混杂着铁锈和灰尘,钻进鼻腔深处,让人喉咙发痒。孟昊从怀里取出清醒丸布袋,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含在舌下。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冲上脑门,瞬间驱散了那股甜腻气味带来的不适感。他继续向上,目光扫过四周。
枯树林到了尽头。
前方是一片开阔地,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,但石板缝隙里已经长满杂草。开阔地中央,就是那座废弃观测站。
近距离看,这座建筑比从山下看更加破败。
灰白色的石墙表面布满裂纹,有些地方的石块已经剥落,露出内部发黑的砖石结构。圆顶的坍塌部分像被巨兽咬了一口,边缘参差不齐,锈蚀的金属骨架扭曲着伸向天空。建筑正面有一扇巨大的木门,门板已经腐朽,半敞开着,门缝里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。门楣上方,一块石质匾额斜挂着,上面刻着模糊的文字——“星穹观测站·第三分站”。
孟昊没有立刻进入。
他绕着建筑外围走了一圈。
观测站后方有一个小型的庭院,庭院里散落着破碎的石桌石凳,中央有一个干涸的水池,池底积满枯叶和泥土。庭院角落,一具锈蚀的金属支架歪倒在地,支架上还残留着几片破碎的玻璃镜片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。孟昊蹲下身,用手指抹过支架表面——锈迹很厚,但支架倒地的位置,地面上的灰尘有被扫开的痕迹。
有人来过这里,而且不止一次。
他站起身,目光落在观测站侧面的墙壁上。
那里有一扇小窗,窗玻璃已经破碎,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。孟昊走到窗边,向内望去——里面是一个狭窄的房间,堆满了杂物:倒地的书架、散落的纸张、几个破损的木箱。房间深处,一扇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那不是自然光。
那是一种暗紫色的、像呼吸般明灭的光。
孟昊收回目光,从怀里取出静默怀表定位盘。金属盘表面,那根细小的指针正剧烈颤抖,指向观测站主建筑的方向。他握紧金属盘,感受着指针传来的震动频率——很急促,像心跳。
静默怀表就在里面。
而且,探索者也在里面。
孟昊深吸一口气,从窗框翻入房间。
双脚落地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房间里很暗,只有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的天光,勉强照亮周围。孟昊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——除了风声,还有某种细微的、像水滴落地的声音,从房间深处传来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节奏很规律。
孟昊迈步向前,脚下踩到散落的纸张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纸张上画着复杂的星图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,但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。他绕过倒地的书架,走到那扇虚掩的门前。
门缝里透出的暗紫色光芒更加明显了。
孟昊轻轻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门后是一条走廊。
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金属框架,框架里原本应该装着星图或仪器图纸,但现在大部分都空了,只剩下锈蚀的钉子和几片残破的纸屑。走廊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,但木板已经腐朽,踩上去会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。走廊尽头,一扇双开的木门半敞着,门缝里透出更加明亮的光——那是观测站的主厅。
孟昊能听到声音了。
不是水滴声。
是低语声。
那种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缝隙的呜咽,又像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。声音没有具体的词汇,只是一种模糊的、令人烦躁的嗡鸣,钻进耳朵深处,让人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。孟昊咬紧牙关,舌下的清醒丸药效还在,那股清凉感勉强压制着低语带来的不适。他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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