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春的雾气还未散尽,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,瑶安堂的后院便已响起了细碎的声响。青禾提着铜壶,正小心翼翼地给药圃里的灵草浇水,林阿妹守在药炉边,把控着火候煎制常备汤药,沈清竹则领着几名早起的学徒,整理前堂的药柜,擦拭桌椅,动作麻利又沉稳。
不过几日光景,太医院的十八名学子,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与浮躁,个个变得勤恳踏实。天刚蒙蒙亮,赵景轩便领着一众同窗,整齐地站在讲堂外等候,人人手里捧着厚厚的笔记,低声温习着昨日所学的药理知识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散漫。
那个曾经心高气傲、眼高于顶的少年,如今褪去了一身锦衣华服,换上了和其他学子一样的素色布衫,袖口磨出了淡淡的毛边,指尖也沾着碾药留下的药渍,眉眼间满是沉稳刻苦。昨日练习碾药磨出的血泡,已经结了薄痂,他却毫不在意,握着药杵反复练习,力道均匀,神情专注,连苏瑶走到身后都未曾察觉。
苏瑶站在廊下,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,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。春风拂过庭院,带着药香与花香,吹散了晨雾,也吹散了往日的阴霾。历经十年血海深仇,看过朝堂腥风血雨,见过生死离别,如今这般安稳踏实的日子,反倒让她觉得格外珍贵。
她这一生,前半程在血海深仇里挣扎,为了洗刷苏家冤屈,步步为营,如履薄冰;后半程沉冤得雪,心愿已了,只想守住瑶安堂,传承父亲遗志,用医术济世救人,护得一方安稳。看着眼前刻苦求学的学子,看着各司其职、和睦相处的弟子,她深知,自己想要的初心,正在一点点实现。
“师父。”赵景轩终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,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,躬身行礼,神色恭敬,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傲慢。其余学子也纷纷转头,齐声行礼,声音整齐洪亮,透着满满的朝气。
苏瑶微微颔首,走上前去,仔细查看了众人碾好的药粉,又抽查了几人背诵的药理口诀,见众人个个功底扎实,态度诚恳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“今日课程,依旧实操为先,上午辨识毒性草药,区分药草与毒草的细微差别,下午练习应急施针,应对突发急症。”
医者行医,既要能救人,也要能辨毒。这世间,既能救命的是草药,能害人的也是草药,稍有不慎,便会酿成大祸。苏家当年蒙冤,便是被恶人用毒术构陷,父亲一身仁心医术,最终却遭人暗算,含冤而死。这份痛,苏瑶刻在骨血里,也因此格外注重毒理教学,绝不允许弟子们在这上面出半点差错。
众人齐声应下,各司其职,开始了一日的学习。讲堂内,苏瑶手持一株外形酷似金银花的毒草,细细讲解两者的区别:“金银花花色淡黄,花瓣圆润,气味清甜,可清热解毒;而这断肠花,花色更深,花瓣带尖,花蕊发黑,气味微苦,误食半盏茶的功夫,便会腹痛不止,伤及五脏,若是救治不及时,半日内便会毙命。”
她一边讲解,一边将两种草药放在众人面前,让大家亲手触摸、细闻气味,牢记细微差别。为了让众人印象深刻,她还结合当年苏家被构陷的旧事,讲述了恶人如何用相似毒草替换草药,制造误诊假象,字字句句,带着沉痛,也带着警醒,让在场学子无不心惊,更加不敢懈怠。
赵景轩听得格外认真,手中的笔不停记录,想起自己此前的狂妄自大,只觉得羞愧难当。他终于明白,苏瑶教的从来不止是医术,更是做人的底线,是保命的本事,是守护良知的底气。
就在授课进入正轨时,前堂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小厮神色慌张,一路小跑来到后院,声音带着急切:“夫人,宫中来人了,内侍总管亲自驾到,说有急事传您即刻入宫!”
众人闻言,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,神色一惊。苏瑶眉头微蹙,放下手中的草药,擦了擦指尖的药渍。平日里宫中传召,皆是寻常诊病,极少让内侍总管亲自前来,想必是出了天大的急事。
她安抚好一众学子,叮嘱青禾代为看管课业,随后整理衣衫,跟着小厮快步赶往瑶安堂前堂。只见宫内总管李德全身着蟒袍,神色焦急,在堂内来回踱步,见到苏瑶赶来,立刻上前,语气急促:“苏医女,可算等到您了,陛下急召,速速随咱家入宫,迟了怕是要出大乱子!”
苏瑶见他这般神色,心知事态严重,也不多问,立刻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。马车疾驰在京城的街道上,避开人流,一路狂奔,苏瑶坐在车内,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壁,心底暗自揣测。
新帝登基不久,朝政稳固,身体康健,太后前些日子刚经过她的调理,气色大好,按理说宫中并无重症病患。能让内侍总管亲自出马,必定不是寻常诊病,莫非是边境出了变故,或是朝中出了大事?
马车一路驶入皇宫,穿过层层宫门,径直停在了御书房外。此时的御书房外,早已站满了朝臣,个个神色凝重,低声议论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平日里祥和肃穆的皇宫,此刻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,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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