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入京城城门的那一刻,苏瑶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熟悉的街巷屋檐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江南的洪灾与瘟疫已彻底平息,堤坝固若金汤,百姓重归安稳,那段日夜操劳、悬心吊胆的日子,总算翻了过去。身旁的慕容珏察觉到她的放松,不动声色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用披风裹紧她单薄的肩头,指尖摩挲着她掌心因常年握针、碾药磨出的薄茧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疼惜。
“一路奔波,回去先歇两日,医馆的事有副手盯着,太医院的差事也推到了三日后,不必急着操劳。”慕容珏的声音低沉温和,褪去了沙场的凛冽,只剩满心温柔,“青禾已经先一步回瑶安堂打点了,热水、膳食都备好了,到家就能安心歇息。”
苏瑶靠在他怀里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龙涎香,混着淡淡的药草气,是让她无比心安的味道。她抬头看向慕容珏,男人眉眼舒展,肩头的旧伤在江南时经她日日悉心调理,已愈合得七七八八,只剩一道浅淡的疤痕,再也不会轻易撕裂渗血。
自苏家蒙冤,她孤身蛰伏多年,一路步步为营、步步惊心,复仇的执念压得她喘不过气。直到遇见慕容珏,他陪她查旧案、破阴谋,陪她守百姓、抗灾荒,从互相试探的盟友,变成生死相依的爱人,再到如今结发相守的夫妻。她不仅洗清了苏家满门冤屈,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,不必再硬撑着一身锋芒,也能拥有安稳踏实的日子。
“我不累。”苏瑶轻声开口,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,语气柔和,“倒是你,刚从江南的军务里脱身,一回京城又要接手边关的军务呈报,还要面见新帝复命,比我辛苦多了。我守好瑶安堂,打理好家事,你在外也能安心。”
慕容珏轻笑一声,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,不再多言。有些情意从不必宣之于口,朝夕相伴的守护,患难与共的坚守,早已刻进骨血里。
马车缓缓停在瑶安堂后院门口,青禾早已领着下人等候在旁,见二人下车,连忙上前接过行囊,脸上满是欣喜:“师父,侯爷,你们可回来了!堂里一切都好,太医院派来学习的医学生们也都守规矩,每日勤恳抄录医案、辨认药材,半点不敢偷懒。”
苏瑶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熟悉的庭院。瑶安堂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,青石板路干净整洁,前堂药香弥漫,后院种着常用的草药,长势喜人。如今的瑶安堂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岌岌可危、屡遭迫害的小医馆,而是太医院直属的惠民医馆,全国各地开了数处分馆,成了百姓心中治病救人的福地。
这一切,是父亲用性命守护的初心,是她历经磨难换来的公道,也是无数医者仁心传承的结果。
简单用了晚膳,慕容珏前往书房处理江南带回的军务文书,苏瑶则独自一人,走进了西侧的静室。
这间静室,是她特意收拾出来存放苏家旧物的地方。当年苏家遭难,满门被抄,大部分物件都被损毁收缴,只剩一些被忠心旧仆拼死藏起来的遗物,后来平反昭雪,才一一寻回。这里摆放着父亲用过的医书、金针盒,母亲留下的首饰、针线笸箩,还有一些她年少时的物件,每一样都承载着她最珍贵的回忆,也藏着苏家不为人知的过往。
自返京复仇,到如今尘埃落定,她一直忙于查案、救人、整顿医馆,极少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整理这些旧物。如今闲下来,看着满室熟悉的物件,心头百感交集,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。
她缓步走到木架前,取下父亲生前最常用的那本医案集。书页早已泛黄卷边,页脚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,字迹工整有力,是父亲的手笔。当年父亲身为太医院院判,医术精湛,心地仁厚,一生治病救人无数,却被奸人陷害,扣上贪赃枉法、谋害先帝的罪名,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。
苏瑶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字迹,眼眶微微泛红。如今沉冤得雪,父亲被追封为忠惠公,声名得以洗白,若是父亲在天有灵,想必也能安息了。她翻开医案,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,是父亲亲笔写下的行医准则:“医者仁心,不分贵贱,不问恩怨,惟愿苍生无病,世间安康。”
这句话,她从小听到大,也一直刻在心里,成了她一生的坚守。
将父亲的医案小心放回原处,苏瑶的目光落在了木架最底层的一个紫檀木匣上。木匣色泽温润,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路,没有锁,只用一根红绳系着。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贴身物件,她之前只打开过几次,取出过里面的半块玉佩和母亲的书信,书信里揭露了母亲的身世,原是皇室远亲,只因酷爱医术,才甘愿放下身份,嫁给父亲,一心行医济世。
苏瑶蹲下身,轻轻解开红绳,打开木匣。里面整齐摆放着母亲的素银簪子、绣了一半的药草纹样手帕,还有那封写满身世的书信,除此之外,别无他物。她拿起手帕,指尖抚过上面细腻的针脚,母亲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——温柔娴静,眉眼含笑,总爱拉着她的小手,在庭院里辨认各种草药,教她尝药、碾药,告诉她每一味草药的习性与功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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