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隐山寻回崖柏芝、雪心莲、千年古榕须三株灵草的第七日,苏杭城的晨光刚漫过瑶安堂的黛瓦,后院的炮制坊就飘出了清苦绵长的药香。
苏瑶挽着素色的袖口,指尖捏着陶勺,正俯身盯着陶锅内微微泛着碧色的药汁。陶锅是母亲留下的旧物,胎薄釉润,内壁没有半点铁痕;灶下烧的是陈年松针,火头温吞,不燥不烈,正合陈守山老人叮嘱的 “慢火养药” 的规矩。
“师父,晨露又取来了。” 青禾端着一个白瓷小碗走进来,碗里盛着满当当的露珠,晶莹剔透,还带着山间草木的凉意,“这是今日卯时前,在灵隐山脚的竹尖上收的,一滴杂水都没掺。”
苏瑶直起身,接过白瓷碗,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,心头安定了几分。崖柏芝与雪心莲已经用晨露浸泡了整整一夜,古榕须也阴干了三日,此刻色泽乌润,质地柔韧,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沉厚的药香。
“把晨露分三次加,每次间隔一炷香。” 苏瑶将碗递给青禾,自己则伸手拨开陶锅盖,一股氤氲的热气裹挟着药香扑面而来,“记住,不可用铁器碰药,连筷子都不行,必须用这桃木勺。”
她手里的桃木勺,是慕容珏昨日特意寻来的老桃木削成的,勺柄被磨得光滑温润。此刻她持勺轻轻搅动药汁,碧色的药汤在陶锅内缓缓打转,浮沫被她精准地撇到一旁的青瓷碟里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。
慕容珏就站在炮制坊的门口,玄色常服,未束官带,眉眼间少了几分沙场的凛冽,多了几分居家的温软。他看着苏瑶专注的侧脸,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,鬓边的几缕碎发被汗湿,贴在脸颊上,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。
肩头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那日在灵隐山攀岩时,为了护苏瑶不被落石砸中,他又硬生生受了一下,伤口裂了,此刻虽已结痂,但稍一用力,还是会牵扯着疼。可他没说,只是默默守在门口,替她挡着往来的闲杂人等,偶尔青禾需要帮忙添柴、换水,他也会不动声色地上前搭把手。
“慕容珏,你进来帮我个忙。” 苏瑶忽然回头,眼底带着一丝笑意,“把那边阴干的古榕须,剪成半寸长的小段,注意别弄碎了。”
慕容珏应声而入,走到案前,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剪 —— 苏瑶特意交代,剪药可用银器,不伤药性。他的手常年握剑,指节分明,此刻捏着银剪,动作却异常轻柔,将韧性十足的古榕须一根根剪成均匀的小段,断口平整,没有一丝毛茬。
“老夫人那边,派人去问过了吗?” 苏瑶一边搅动药汁,一边轻声问道。
“刚派秦风去了。” 慕容珏头也不抬,手里的动作没停,“李家村的李老夫人,昨夜又醒过一次,能喝半碗参汤了,但脉象还是弱,就等这续命丹了。”
苏瑶的心轻轻一沉。李老夫人九十三岁高龄,洪水时受了寒,瘟疫期间又染了疫气,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,若不是她日日派人送去参膏续命,恐怕早已撑不到今日。
这续命丹,不仅是救李老夫人的命,更是给江南无数灾后体虚的老人一个希望。新帝刚下旨推广《平民医典》,若是续命丹能成,便能作为医典的增补方,惠及更多百姓。
药汁熬到第三个时辰时,颜色渐渐从碧色转为深褐,药香也从清苦变得醇厚绵长。苏瑶看着火候差不多了,便示意青禾撤去灶下的松针,只留些许余火保温。
“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—— 凝丹。” 苏瑶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臼,里面是她提前研好的辅药粉末,“用玉杵慢慢研,将药汁与辅药充分融合,直至能捏成丸状,且不粘手。”
慕容珏放下银剪,走到她身边,接过玉杵:“我来研,你歇会儿。”
他的掌心宽厚有力,握着玉杵,力道均匀地在玉臼中研磨。深褐色的药泥在玉臼中渐渐成型,质地细腻,药香愈发浓郁。苏瑶靠在一旁的木椅上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心头暖暖的。
从年少时的家族蒙冤,到如今一步步为父平反,守护一方百姓,她从未想过,自己能有这样安稳的时刻。而这份安稳,大多是眼前这个男人,用一身伤痕换来的。
“好了。” 慕容珏将玉臼递给苏瑶,额角也沁出了薄汗。
苏瑶接过玉臼,用桃木勺舀起一小团药泥,放在掌心,轻轻搓揉。指尖的温度与药泥的余温相融,很快,一颗圆润饱满、色泽乌润的药丸便成型了。她将药丸放在铺着朱砂纸的托盘里,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 整整炼出了十二颗续命丹。
“成了!” 青禾忍不住低呼一声,眼底满是欣喜,“这续命丹的颜色、气味,和医案里写的一模一样!”
苏瑶拿起一颗续命丹,凑近鼻尖闻了闻,药香沉厚,没有一丝杂味,她终于松了口气,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:“是成了。”
话音刚落,秦风就急匆匆地冲进后院,神色带着几分急切:“侯爷,苏医女,李家村派人来了,说李老夫人的情况突然又不好了,气息越来越弱,怕是撑不了多久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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