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暑气,比洪水与瘟疫更磨人。
堤坝加固、瘟疫退散后,苏瑶带着医女们返回苏杭,一头扎进了瑶安堂的分馆整理医案。连续半月,她每日只睡三个时辰,指尖捏着毛笔的指腹磨出了薄茧,案头堆叠的《平民医典》增补稿纸,早已漫过了桌沿。
“师父,该歇口气了。” 青禾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内室,看着苏瑶眼下浓重的青黑,忍不住红了眼眶,“您都三天没出这间屋子了,慕容侯爷昨儿还来问了三次,怕您熬坏了身子。”
苏瑶头也没抬,指尖划过刚誊写的 “续命丹” 配伍草稿,笔尖顿了顿,抬头接过酸梅汤,喝了一口便蹙眉:“这方子还差一味核心药引,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。” 她将草稿推到青禾面前,纸上 “崖柏芝、雪心莲、千年古榕须” 三味药旁,画了个重重的圈,“寻常药圃里寻不到这几味,尤其是崖柏芝,得生在背阴的悬崖峭壁上,还要沾着晨露,药效才够。”
林阿妹凑过来,盯着草稿看了半晌,忽然眼睛一亮:“师父!我想起您母亲留下的那幅药圃图了!就是卷在紫檀木盒子里的那张,图上右下角画的山坳里,不就有崖柏芝的图样吗?还有雪心莲,图里也标了生长的溪谷!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劈进苏瑶心里。她母亲早逝,留下的紫檀木盒子是苏家唯一的念想,里面除了半枚玉佩,就是那幅泛黄的药圃图。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母亲生前的行医笔记,从未细究,此刻被林阿妹一点拨,心头猛地一跳 —— 母亲是前朝太医之女,或许那幅图,藏着不为人知的灵草秘境。
“你不说我倒忘了。” 苏瑶立刻放下笔,起身快步走向外间的行李架,翻出那个落了薄尘的紫檀木盒。盒盖撬开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木质气息扑面而来,里面果然躺着一卷泛黄的帛图,还有半枚刻着 “瑶” 字的玉佩。
她小心翼翼展开帛图,指尖抚过细密的线条 —— 图中绘着一座连绵的青山,山腰间有溪谷蜿蜒,溪边长着数株形似灵芝的草木,旁侧标注着 “崖柏芝”;溪谷深处的寒潭边,画着一株开着白花的草本,旁书 “雪心莲”;更远处的古榕树下,还标着 “古榕须” 三字,图的角落,用小楷写着一行小字:“此乃灵草秘境,非大仁大义者,不可取,不可耗。”
“真的有!” 青禾凑过来,看着图上的标注,惊喜地拍手,“师父,咱们这就去寻吧!寻到了灵草,就能做出续命丹,救治那些病危的老人了!”
苏瑶捏着帛图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抬头看向窗外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案头那封新帝下的推广医典圣旨上,又映着她眼底的期盼与焦灼。江南刚过灾荒,还有不少老人因体弱染病、药石罔效,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。续命丹是她根据父亲医案与母亲笔记琢磨的方子,唯独缺了这几味灵草,如今有了图,便是唯一的希望。
“我去。” 慕容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刚从军营巡查回来,战袍还沾着尘土,额角渗着薄汗,快步走进屋,一眼就看到苏瑶手中的帛图,“江南的山险,你不能去。我带秦风与几名亲兵,备上干粮与药箱,即刻出发。”
“不行。” 苏瑶立刻摇头,将帛图叠好塞进怀里,伸手按住他的胳膊,“你刚从堤坝下来,肩头的伤还没好全,又要疏通河道、整顿军营,怎么能再去冒险?那座山看着险峻,我懂医术,能辨认草药,比你合适。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 慕容珏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指尖,眼底满是担忧,“那是悬崖峭壁,万一失足怎么办?而且灵草秘境,说不定藏着未知的危险,你一个女子,太危险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软了下来,“我是你的夫君,护你是本分,也是责任。你留在瑶安堂整理医典、指导医女,我去寻灵草,寻到了立刻回来,绝不耽误。”
两人争执间,秦风端着一份急报走进来,躬身道:“侯爷,苏医女,属下刚接到瑶安堂分馆的急报 —— 苏杭城郊的李家村,有位九旬的李老夫人,染了暑热又添旧疾,郎中说已是油尽灯枯,只剩一口气,家属哭着来求,问能不能派医女过去看看。”
苏瑶心头一紧,接过急报,指尖摩挲着纸页。李老夫人她知道,是当年父亲行医时的老病号,性子和善,洪水时还曾给灾民送过干粮。如今她危在旦夕,续命丹若是能成,便能救她一命,可灵草未寻,方子难成。
“我去李家村看看。” 苏瑶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急切,“先去诊脉,看看老夫人的情况,再决定后续。慕容珏,你别劝了,灵草的事,我去寻,你留在军营处理事务,等我消息。”
慕容珏看着她眼底的坚定,知道劝不动,只能妥协。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,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:“好,我不劝你。但你要答应我,寻灵草时,必须等我处理完军营的事,我亲自陪你去。那座山我熟,早年镇守江南时,曾探过周边的山势,能护你周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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