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年的长春,四月了,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干净。一汽大众的合资工厂里,齐铁军站在试验车间门口,看着那台已经连续运转五百小时的发动机。
这是第二台装配了阻尼合金曲轴的试验机。第一台在三百小时的时候,连杆轴承就出现了异常磨损,被迫停机。现在这台,坚持到了五百小时,但刚才的检测数据显示,第三缸的活塞环磨损已经超标。
“停车吧。”齐铁军对试验员说。
机器声渐渐停歇,车间里只剩下通风机的嗡嗡声。几个工程师围上来,拆开发动机。曲轴被吊出来,放在铺着绒布的工作台上。
陆文婷戴上白手套,拿起放大镜,一寸一寸地检查。曲轴表面光洁,没有裂纹,这是好消息。但用千分尺测量轴颈直径,发现已经磨损了0.02毫米。
“0.02毫米,”她直起身,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,“在允许范围内,但磨损分布不均匀。第三缸对应的轴颈磨损最大,比其他地方多0.005毫米。”
“为什么?”小李问。
“振动频率不一样。”陆文婷指着曲轴的结构图,“发动机工作时,各缸点火顺序不同,受力也不同。第三缸正好在振动最强烈的节点上。我们的阻尼合金能吸收一部分振动,但不能完全消除。”
“那就是说,这种合金有用,但还不够?”小李又问。
“有用,但成本太高。”施密特博士插话,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,“一公斤合金,成本是普通材料的四倍。一根曲轴用三十公斤,光材料成本就多出近两千元。一台发动机四个缸,就是八千元。一辆车用这台发动机,整车成本要提高百分之十以上。消费者不会买单的。”
齐铁军没说话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抚摸曲轴光滑的表面。这种铜镍锰合金确实漂亮,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,比普通的钢制曲轴看起来高档得多。但好看没用,得实用,得便宜。
“试验数据都记下来了?”他问。
“记了,”陆文婷递过记录本,“五百小时全负荷运行,噪音比普通发动机降低3.2分贝,振动降低18%。油耗没有明显变化,功率输出稳定。除了第三缸活塞环磨损略大,其他部件都在正常范围。”
“3.2分贝,”齐铁军重复这个数字,“人能听出区别吗?”
“能。”陆文婷很肯定,“3分贝是人耳能分辨的最小差异。我们的试验员在盲测中,八成能听出这台发动机更安静。”
“那振动降低18%呢?开起来感觉怎么样?”
“感觉明显。我们装在一辆试验车上,跑了五千公里。驾驶员反馈,高速时的方向盘抖动减轻了,怠速时几乎感觉不到振动。”
齐铁军点点头。有效果,这很重要。但成本,成本是个绕不开的坎。
“如果,”他站起来,看着施密特,“如果我们不用这种合金做整根曲轴,只用在关键部位呢?比如只在轴颈部位镶一层,或者只在振动最大的部位用?”
施密特想了想:“技术上可行,但工艺复杂。要把两种材料牢固结合,需要特殊的焊接或镶嵌工艺。而且界面处容易产生应力集中,反而可能成为新的故障点。”
“那工艺。”
“需要试验。可能要试几十种方案,才能找到可靠的工艺。时间和钱,都需要。”
“大概多少?”
“时间,至少六个月。钱,”施密特算了算,“试验材料、人工、设备损耗,不会少于二十万。”
二十万,在1995年不是小数目。一汽大众一年的研发经费也就几百万,这还只是众多项目中的一个。
“先停一下,”齐铁军做了决定,“把现有数据整理好,写个报告。我向厂里申请经费。在这之前,你们先研究低成本方案。看看能不能用其他材料替代,或者优化合金配方,降低成本。”
“好。”陆文婷收起记录本。
“文婷,”齐铁军叫住她,“你父亲笔记里,有没有提到类似的低成本合金?”
陆文婷摇头:“我父亲研究的是航空材料,追求的是性能极致,不太考虑成本。不过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他提到过苏联的一些研究,用铁基合金代替部分贵金属。但铁基合金的阻尼性能会下降,需要添加其他元素补偿。具体配方,他没记。”
“那就查资料。去图书馆,去情报所,去大学,找所有关于阻尼合金的资料。中文的,英文的,俄文的,德文的,都找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齐铁军拍拍她的肩:“辛苦了。但咱们得走这条路。德国人的专利像一张网,把咱们罩得死死的。不跳出这张网,咱们永远只能跟着走。”
同一时间,深圳的温度已经升到二十五度。刘天华的芯片公司里,气氛却像冰窖。
香港海关正式发来通知,扣留了他们出口到香港的一万片液晶驱动芯片。理由是涉嫌侵犯日本企业的专利权,日本企业已向香港海关提供了专利文件和相关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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