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万片,”刘天华看着桌上的扣留通知书,“价值五十万港币。货压在海关,每天还有仓储费。客户那边催得紧,违约要赔款。日本人这一手,是要我们的命。”
会议室里坐着五六个人,都是公司的高管和骨干工程师。没人说话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
“吴工,”刘天华看向总工程师老吴,“绕开专利的方案,有眉目了吗?”
老吴摇头:“难。日本人在这个领域布局太密了,核心专利就有十几项,外围专利上百项。要完全绕开,除非从头开始,设计全新的工艺流程。那至少需要一年,投入不会少于三百万。”
“三百万,”刘天华苦笑,“咱们全部家当也就这么多。”
“还有一个办法,”负责市场的副总说,“找日本人谈,交专利费。一台光刻机,一年专利费大概三十万美金,咱们用得起。虽然成本上去了,但至少能活下去。”
“然后呢?”刘天华看着他,“每年交三十万美金,永远给日本人打工?咱们做芯片,是为了赚钱,但也不只是为了赚钱。”
他知道这话有点虚。公司二十几号人等着发工资,厂房租金每个月要交,银行贷款要还。活下去,是当前最现实的问题。
“刘总,”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工程师小王开口了,“我有个想法,不知道行不行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日本人告咱们侵权,告的是制造工艺。但芯片这东西,最终要看性能。如果咱们能在性能上超过他们,哪怕工艺类似,客户也会买单。因为客户要的是芯片,不是工艺。”
“怎么超?”
“优化设计。”小王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画起来,“日本人的芯片,驱动电压是5伏,咱们可以设计成3.3伏,更省电。日本人的响应时间是20毫秒,咱们可以做到15毫秒,更流畅。日本人的工作温度范围是0到70度,咱们可以做到零下20到85度,更宽。只要性能指标上去了,哪怕工艺相似,也是不同的产品。”
刘天华眼睛亮了:“技术上能做到吗?”
“能,”小王很肯定,“但需要重新设计电路,重新制版,重新流片。时间和钱,都需要。”
“多长时间?多少钱?”
“设计,两个月。制版,一个月。流片,三个月。最快也要半年。钱嘛,”小王算了算,“设计费二十万,制版费三十万,流片费五十万,加起来一百万。”
又是一百万。
刘天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想起十年前,在东北的工厂里,和齐铁军一起拆那台东德机床。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双手,一股劲。现在,他有了公司,有了团队,有了设备,却觉得比那时候更难。
“做。”他睁开眼,“小王,你负责设计。吴工,你配合他,保证工艺可行。钱的事,我想办法。”
“刘总,这一百万……”
“我去借。”刘天华站起来,“厂房抵押给银行,应该能贷出一些。剩下的,我去找投资人。深圳这地方,最不缺的就是敢冒险的钱。”
“可如果失败了……”
“失败了,公司关门,我刘天华从头再来。”刘天华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,“但如果不试,咱们就只能给日本人交专利费,永远当小弟。你们愿意吗?”
没人说话,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散会后,刘天华一个人站在窗前。楼下是深圳繁华的街道,车水马龙,高楼林立。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创造奇迹,但奇迹背后,是无数人赌上一切的努力。
他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码。响了很久,才接通。
“铁军,是我,天华。有件事,想请你帮忙。”
赵红英的“采购联盟”进展得并不顺利。
三家配件厂,加上她的向阳农机厂,四家企业联合采购,理论上应该有议价优势。但实际操作起来,问题一大堆。
首先是质量标准不统一。赵红英要求所有采购的原材料,都要有合格证,要抽检,要留样。但其他三家觉得麻烦。老周说得直白:“赵厂长,咱们小厂,能买到料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?供应商不卖给你怎么办?”
“那就换供应商。”赵红英坚持,“质量不行,做出来的产品就不行。产品不行,客户就不要。客户不要,厂子就得关门。这个道理,不懂吗?”
“懂,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赵红英打断他,“这次卡尺的事,教训还不够吗?咱们统一买的卡尺,全是次品。为什么?因为供应商知道咱们不懂,好糊弄。现在咱们联合采购,就是要告诉他们,咱们懂,咱们不好糊弄。”
老周不说话了,但脸色不好看。
其次是付款方式。赵红英要求货到付款,或者月结,以降低资金压力。但供应商要求预付,至少付三成。谈了几家,谈不拢。
“人家大厂采购,都是预付。咱们小厂,信用不够,人家不放心。”另一家配件厂的老李说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