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狼城镇守使官署内，依旧弥漫着那熟悉的、带着冰雪与灵茶清冽的气息。
当程墨带着织命、烛龙、望舒、句芒四女再次踏入这里时，端坐于主位的玄珩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。
他的目光与程墨接触的瞬间，那略显阴柔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毫不意外的苦笑，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复杂情绪。
他挥退了左右侍从，官署内只剩下他们六人。
“程城主，您还是来了。”
玄珩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，他放下手中的冰玉茶杯，目光扫过程墨身后那四位气息渊深、位格崇高的女子，最终重新落回程墨身上，“我知道您为何而来。但是……请恕玄珩依旧无法直言。有些规矩，关乎天宫根本，非金仙不可触碰，这是铁律。”
他的语气诚恳，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。
程墨并未因他的拒绝而动怒，只是平静地走到他对面坐下，织命四女自然地立于他身后，无形中带来的压迫感让官署内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。
“玄珩镇守不必紧张。”
程墨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却仿佛带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，“我并非来逼你违反天宫律令。我只是有几个猜测，想与你印证一番。你只需听着，无需回答，是沉默，或是……其他反应，便足够了。”
玄珩微微一怔，看着程墨那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，心中凛然，知道对方此次是有备而来，绝非上次那般可以轻易搪塞过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做好了心理准备，点了点头：“程城主请讲，玄珩……洗耳恭听。”
程墨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桌面，发出笃笃的轻响，如同敲在玄珩的心上。
他缓缓开口，抛出了第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测：
“地宫收取的那些世界碎片，以及其中被扭曲的生灵魂魄与本源……其最终归宿，并非简单的净化或销毁。它们，将被投入某种特殊的‘熔炉’，经过改造与演化，最终……会成为用于考核新生代，或者说，用于‘筛选’后来者的……考核世界吧？”
“！！！”
玄珩的身体猛地一震，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落下！
他霍然抬头，看向程墨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！
尽管他极力控制，但那瞬间收缩的瞳孔和微微张开的嘴唇，已然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！
他死死地盯着程墨，喉咙滚动了几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，还是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和彻底的沉默。
这沉默，在此刻，已然等同于最明确的承认！
程墨看着他的反应，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落定。
他继续推进，语速不急不缓，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：
“而在这些被设定好的考核世界中，按照‘规则’，或者说，按照某种‘剧本’……根本就不会给非洪荒血脉的生灵，真正通过考核的机会吧？”
玄珩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，脸色微微发白。
程墨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剖开一切迷雾：“能够通过考核，最终踏入鸿蒙大陆的，自始至终，理论上都应该是……洪荒生灵，或是身负洪荒血脉的后裔。对吗？”
玄珩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程墨的推断，已经触及了那层最核心、最不容触碰的禁忌！
“那么，问题出在哪里呢？”
程墨微微前倾身体，无形的压力笼罩着玄珩，“问题在于，我们——我，织命，烛龙，望舒，句芒，以及永恒之城关联的许多存在——我们的出现，我们的力量，干扰了，甚至可以说是破坏了这套运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考核进程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：
“按照原本的轨迹，自由城邦那些所谓的天使、太阳金字塔的木乃伊、契约熔炉的半神、秩序方尖碑的狂战士……
他们本应在考核的最终阶段，在那被设定好的‘舞台’上，如同被唤醒的傀儡，爆发出看似强大的力量，然后……
被守关者‘合理’地击败。
他们自身，连同他们承载的文明烙印与力量本源，最终都会在考核世界的规则下，化为最精纯的‘养分’，滋养、壮大那些‘注定’要通过考核的洪荒生灵或其后代。”
“这才是‘考核’的真正面目，也是地宫不断收取那些扭曲碎片的意义之一——补充‘剧本’的‘演员’和‘养料’。
而那些侥幸随着世界碎片坠入鸿蒙的‘异种’文明，如自由城邦等，本应在失去系统支撑后逐渐衰亡，或者在被发现后由天宫、地宫秘密‘回收’。”
程墨说到这里，停顿了一下，看着脸色惨白、几乎无法维持镇定的玄珩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
“我说得对吗，玄珩镇守？”
“正是因为我们的存在，我们的干预，让本该在考核中被‘消化’掉的‘养分’，让那些本应衰亡或等待回收的‘异种’文明，提前、并以一种不受控制的方式，真正踏入了鸿蒙大陆。我们……打破了你们设定好的‘轮回’。”
官署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织命四女虽然早已有所猜测，但亲耳听到程墨将这残酷的真相如此清晰地剖析出来，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原来，他们以及他们所关联的一切，在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眼中，从一开始就是“计划外”的变数，甚至是……
需要被“清理”的BUG？
玄珩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瘫坐在椅子上，脸色灰败。
他张了张嘴，最终，所有辩解、所有警告、所有无奈，都只化作了一声漫长而沉重的叹息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但有时候，沉默，便是最震耳欲聋的回答。
程墨得到了他想要的印证。他缓缓站起身，不再看失魂落魄的玄珩。
真相，往往比想象的更加冰冷和残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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