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藜枳结婚的消息,在菱城的上流圈子里传了整整一个春天。
不是因为婚礼有多盛大,事实上,陈藜枳本人对婚礼的态度冷淡得令人发指,她跟陈江漓说的原话是“领个证就行了,搞那么多仪式浪费钱”。
陈江漓看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说,转头就让人开始拟宾客名单。
陈藜枳知道的时候名单已经拟到第三版了,她站在他书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看着他在名单上勾勾画画。
“我说了不想办婚礼。”
陈江漓头也没抬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
“在办婚礼。”
陈藜枳深吸了一口气,忍住了把咖啡泼在他桌上的冲动,转身走了。
~
舒家的长子叫舒晏辞。
这个名字在菱城并不陌生——舒家在菱城经营了三代,从纺织业起家,后来转型做地产和金融,虽比不上陈家的体量,但也是稳稳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那几户之一。
舒晏辞是舒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孩,上面有两个姐姐,下面没有弟妹,从小被全家人捧着长大,但奇怪的是,他身上没有那种被惯出来的骄纵气。
~
陈江漓第一次把他介绍给陈藜枳的时候,说的是“舒家的老大,比你大两岁,在舒氏管投资,人不错”。
就这么一句,不冷不热,像是在介绍一笔正在洽谈的业务。
陈藜枳对这个“被介绍”的过程始终有一种说不清的不舒服。
她不是不知道她哥在做什么,陈家到了这个份上,婚姻从来不只是婚姻。
她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,也从来没有反对过。
但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落在自己头上。
那天晚上陈江漓在书房里跟她谈这件事的时候,她靠在书架上,手里转着一支笔,听他说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你是要把我嫁出去,换一笔生意。”她说。
语气不是质问,是陈述,像是在说一个她已经想明白了的事实。
陈江漓抬起头看她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手停了——笔搁在纸上,没有动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生意是生意,你是你。舒晏辞这个人我观察了大半年,靠谱。你要是见了不喜欢,就算了。”
陈藜枳看着他,他看着她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,谁都没有让步。
“行,”她说,“见就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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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面那天陈藜枳迟到了十分钟。
不是故意的,是工地上临时出了点状况,她接了四十分钟的电话,等赶到餐厅的时候,舒晏辞已经在包间里等了她五十分钟。
他站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,看到服务员领着她进来,放下茶杯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路上堵车了?”他说。
不是质问,是给她的台阶。
陈藜枳看了他一眼,“工地上有事,耽误了。”
他没有追问,只是拉开椅子让她坐下,然后叫服务员重新泡了一壶茶。
他比她想象的高,大概一米八五,肩膀很宽,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没有打领带,领口解开一颗扣子,看起来不像来相亲的,倒像是刚从某个不太正式的会议上抽身出来的。
他的脸很好看——不是那种精致到失真的好看,是那种线条很干净、轮廓很深、越看越耐看的好看。
眼睛是深棕色的,看人的时候很专注,像在认真听你说的每一个字。
鼻梁挺直,嘴唇薄薄的,抿着的时候有一点距离感,但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点虎牙,整个人瞬间就柔和下来。
他替她倒茶的时候,袖子往上缩了一截,露出小臂上一条很淡的疤,像是小时候留下的。
陈藜枳看了一眼,没有问。
她把目光收回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我哥说你在舒氏管投资。”
“是。”
“累吗?”
“还行。数字不会骗人,比人好打交道。”
陈藜枳差点笑出来——这句话她自己说过,一模一样的,跟她哥说的。
她忍住了,只是嘴角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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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。
他们聊了很多——聊她的项目,聊他的工作,聊最近在看什么书,聊对菱城房价的看法。
舒晏辞说话的速度不快,每一句都像是想好了才说的,不会冷场,也不会让人觉得聒噪。
他没有问她任何关于“以前谈过几个男朋友”或者“打算什么时候结婚”这种问题,他只是像跟一个普通朋友吃饭一样,安安静静地聊一些普通的话题。
陈藜枳发现,跟他说话不累。
他不抢话,不卖弄,不会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打断她,也不会在她沉默的时候急着找话题填补空白。
他可以接受沉默,就像他可以接受茶凉了再续一杯一样自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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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后他送她回家。
车停在她别墅楼下的时候,他没有熄火,也没有解安全带。
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她,说了一句“今天很高兴认识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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