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清俞第一次听到“沈柏舟”这个名字,是在2019年的冬天。
那时候季颜颜刚结婚,陈藜枳和小偲姚的事业也在上升期。
一切都在往前赶,只有她停在原地,像一辆熄了火的车,怎么踩油门都发动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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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是她爸打来的。
方爸爸退休前在机关里待了一辈子,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经过多年打磨的圆润和分寸。
他在电话里没有直接说“你去相亲”,而是先问了她的工作、她的身体、她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。
绕了好大一个圈子,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——“你王阿姨那边有个侄子,比你大两岁,在银行工作,条件挺好的。你要不要见见?”
方清俞正在写一篇稿子,手指悬在键盘上,没有动。
“爸,我不想见。”
方爸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说“好”,没有勉强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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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他又提过几次,每次都很小心,像是在试探一杯水的温度,怕烫着她。
方清俞每次都说不,他每次都说好。
直到2020年的夏天,方爸爸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。
这次他没有绕圈子,直接说了——“小俞,你不能一直一个人。”
方清俞坐在窗台上,膝盖上摊着那本一不知道署名的相册,翻到洱海那一页,水很清,天很蓝。
她没有说话。
方爸爸也没有说话,只是等着。
最后她还是开口了。
“他叫什么?”
“沈柏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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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的春天,方清俞见了沈柏舟第一面。
地点是方爸爸挑的,一家很安静的餐厅,在城东的一个巷子里。
方清俞到的时候沈柏舟已经在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。
他看到她走进来,站起来,微微点了点头。
他穿得很简单——深蓝色的毛衣,黑色的长裤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眼镜是金属细框的,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干净。
他没有像方清俞预想的那样热情地伸手过来握手或者说一些场面话,只是站在那里,等她走过来,帮她拉开椅子,等她坐下之后自己才坐回去。
这个动作很自然,不像排练过的,像是他平时就是这样的人——安静,周到,不打扰。
方清俞坐下来,把包放在旁边,看着他。
他的脸比她想象的好看——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好看,是那种看久了会觉得舒服的好看。
眉骨很高,鼻梁很直,下巴的线条很干净。
嘴唇薄薄的,抿着的时候有一点严肃,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上翘一个很好看的弧度——他笑起来的样子让她想起某个人,但她说不上来是谁。
“方清俞,”他说,声音很低,很稳,“我叫沈柏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语气有点硬,像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热情。
他没有在意,只是点了点头,把菜单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看看想吃什么,我不挑。”
方清俞低头看菜单,看了很久。
其实她早就看完了,但她不想抬头。
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。
她不想相亲,不想认识新的人,不想坐在这家安静的餐厅里,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吃饭。
但她爸说得对——她不能一直一个人。不是不能,是不敢。
她怕一个人待太久,会变成另一一个人,一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。
“你做什么工作?”她终于开口了,问了一个最无聊的问题。
“银行,信贷部。”
“累吗?”
“还好。就是数字多,人少。”他说完,似乎觉得自己讲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,嘴角动了一下,有点不好意思。
方清俞没有笑,但她看了他一眼。
他正低头给她倒茶,茶壶微微倾斜,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,稳稳地落进杯子里,没有溅出一滴。
他的手很好看,手指很长,指节分明,指甲修得很干净。
手腕上戴着一只很旧的手表,皮表带已经磨得发亮了,但表盘擦得很干净。
“你呢?”他问,“做记者累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跑什么方向的?”
“深度报道。就是那种没人看的文章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“怎么会没人看”这种客套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那很重要。”
他说。
方清俞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在说客套话,也不像在安慰她,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他认为是事实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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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。
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,两个人都在吃菜、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、在等对方先开口的那种沉默。
沈柏舟没有问她太多私人问题,没有问她为什么单身、以前谈过几个、打算什么时候结婚。
他只是问她工作累不累、平时喜欢吃什么、周末一般都做什么。
每一个问题都很普通,普通到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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