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藜枳说了“谢谢”,推开车门下车。
她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坐在车里,车窗摇下来一半,看着她。
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
他没有挥手,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看着,像在确认她安全走进去了。
陈藜枳转过身继续走,走进单元门的时候,她听到身后的引擎声轻轻响了一下,车灯亮了,缓缓驶离。
她站在电梯里,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,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还不错——不烦人。
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高的评价了。
后来他们又见了几次面。
舒晏辞每次都提前到,每次都帮她拉开椅子,每次送她回家都在楼下等她走进去了才走。
他不会在半夜发一些有的没的消息,不会在她加班的时候打电话过来问“你怎么还不回”,不会在她出差的时候问“你跟谁去的”。
他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发一条消息过来——“周末有空吗,有个新展不错。”或者“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日料店,我订到位置了。”
陈藜枳有时候回“好”,有时候回“这周没空”,他就说“那下周”。
他的语气永远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,像陈江漓——但不是那种冷,是一种经过克制的温。
陈藜枳有时候会想,他是不是提前做过功课,知道她讨厌什么。
他不粘人,不追问,不试探,不越界。
每一个动作都刚刚好,不多不少,像是有人给他画了一条线,他就在线外面站着,一步都不往里走。
~
后来她才知道,那条线是陈江漓画的。
不是画给舒晏辞的,是画给她自己的。
陈江漓在介绍他们认识之前,跟舒晏辞单独见了一面。
那天他们谈了什么,陈藜枳不知道,但后来舒晏辞跟她说过一句话——“你哥说,你是那种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、但其实什么都放在心上的人。他说你不需要一个对你嘘寒问暖的人,你需要一个不打扰你的人。”
陈藜枳听完没有说话。
她把脸转向窗外,过了很久才转回来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你是他最重要的人。谁让你不开心,他让谁不开心。”
陈藜枳愣了一下。
“他真这么说的?”
舒晏辞点了点头。
陈藜枳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,很久没有说话。
她的眼眶热了一下,但她忍住了。
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她没有叫人续。
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他这个人,从小就喜欢替我操心。我考了第一名他不夸我,他说‘还行,别骄傲’;我跟他吵架他从来不哄我,但第二天我书桌上会多一杯我最喜欢的奶茶;我出国读书他嘴上说‘随便你’,但学费是他付的,房子是他找的,连室友都是他帮我挑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,把茶杯放下。“他管了我二十多年,现在终于不想管了。”
她笑了,那个笑容很轻很短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给她续了一杯茶。
~
2023年的秋天,陈藜枳和舒晏辞结婚了。
婚礼没有季颜颜那场那么大,但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让人说不出话——场地是陈藜枳自己选的,一个改造过的旧仓库,裸露的红砖墙和钢结构屋顶,被她用白色纱幔和暖黄色灯串重新定义了一遍。
她说不要鲜花,舒晏辞就让人从荷兰空运了那种可以保存三年的干花,插在水泥色的花瓶里,摆在每一张桌子上。
她说不要司仪,舒晏辞就自己上台说了一段话,很短——“我今天结婚了。谢谢大家来。”
说完看了陈藜枳一眼,她站在他旁边,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连衣裙,头发盘起来,没有戴头纱,只在耳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永生花。
她没有笑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那天陈江漓坐在第一排,刘吟霖坐在他旁边。
他看着陈藜枳挽着舒晏辞的手走过来的时候,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端酒杯的手指紧了一下,刘吟霖看到了,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,他没有抽开。
~
婚礼之后舒晏辞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——他开始频繁地拜访陈江漓。
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走动,是真的会拎着东西上门,坐下来喝茶、聊天、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在书房里坐一下午。
第一次去的时候他带了一盒茶叶,陈江漓打开看了一眼——是大红袍,但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,是舒家自己茶山上采的,一年只产八两。
陈江漓看了一眼茶叶,又看了舒晏辞一眼。
“你爸知道你把这种东西拿来给我吗?”
“知道,”舒晏辞说,“他说让你尝尝,喜欢的话明年多种两棵。”
陈江漓嘴角动了一下,把茶叶收下了。
~
后来舒晏辞又带过很多东西——陈江漓书桌上后来多了一方砚台,是老坑端砚,舒晏辞从一个拍卖会上拍下来的,说是“放在书房里好看”;陈江漓车库里后来多了一套高尔夫球杆,日本手工打造的,舒晏辞说“你上次说想试试新杆”;陈江漓酒柜里后来多了一瓶麦卡伦,年份比陆越清酒廊里最贵的那瓶还要老,舒晏辞说“朋友从苏格兰带回来的,我不太喝威士忌,你放着吧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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