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车库里停稳的时候,陈江漓已经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上了眼。
刘吟霖熄了火,车内安静下来,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他不太均匀的呼吸。
她侧头看了他一眼——领带松了,歪到一边,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,露出一小截锁骨。
头发有点乱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,嘴唇微微张着,呼出的气里有很浓的酒味。
婚礼之后的应酬比婚礼本身还累。
两家亲戚、合作伙伴、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,敬了一轮又一轮。
陈江漓平时不怎么喝酒,今天被陈奕带着走了好几桌,到后来脸色都有点发白了,但还是撑着笑,一杯一杯地往下灌。
刘吟霖当时站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假装是白酒的白开水,看着他把第三杯茅台闷下去的时候,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。
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陈江漓,到了。”
他没动,眉头皱了一下,像是在梦里被人打扰了。
“陈江漓。”她又叫了一声,声音大了一点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含糊地应了一声,眼睛没睁开。
刘吟霖叹了口气,解开自己的安全带,又探过身去帮他解。
安全带弹回去的时候“啪”地响了一声,他被这个声音弄醒了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瞳孔对了好一会儿焦才看清她的脸。
“到家了?”他问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到了,下车。”
他点了点头,伸手去推车门,第一下没推开——他在推门把手。
刘吟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,伸手帮他把门打开。
冷风灌进来,他打了个激灵,总算是清醒了一点。
两个人从车库里出来,坐电梯上楼。
陈江漓靠在电梯壁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肩膀微微塌着,领带垂在胸前晃来晃去。
刘吟霖站在他旁边,余光扫了一眼电梯里的镜子——两个人的倒影并排站着,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,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的一对普通夫妻。
电梯到了。
刘吟霖扶着他走到家门口,从包里摸出钥匙,插进锁孔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。
她愣了一下——这个点了,谁还在看电视?
门开了。
客厅里的灯没开,只有电视屏幕发着光,蓝幽幽的光照在沙发上,照出一个蜷缩在毯子里的人影。
茶几上摊着几本建筑杂志,还有半杯喝了一半的牛奶,旁边放着一包没拆封的薯片。
“嫂子?哥?”
陈藜枳从毯子里探出头来,头发乱糟糟的,扎了一半的马尾散了大半,几缕碎发贴在脸上。
她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,袖子长得盖住了手指,只露出指尖,手里还攥着遥控器。电视上放的是某个深夜档的装修节目,一个设计师正在对着镜头讲厨房动线设计。
“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陈藜枳从沙发上坐起来,毯子滑到腰上,露出一双穿着毛绒袜子的脚,脚趾头在袜子里动了动。
“应酬,”刘吟霖把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,“你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,”陈藜枳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,然后目光落在陈江漓身上,“哥你喝了多少啊?脸都白了。”
陈江漓站在玄关,一只手撑着墙,另一只手在解领带,解了半天没解开,越解越紧。
陈藜枳看不下去了,从沙发上跳下来,光脚踩在地板上跑过去,一把拍开他的手:“我来。”
她三两下就把领带抽出来了,随手搭在鞋柜上,然后皱着鼻子凑近闻了闻:“天哪,你这是喝了多少?满身酒气。”
“不多,”陈江漓的声音还是哑的,“就几杯。”
“几杯能喝成这样?”陈藜枳撇了撇嘴,转头看刘吟霖,“嫂子你也让他少喝点。”
刘吟霖还没来得及说话,陈江漓先开口了:“她管不了我。”
“谁想管你。”刘吟霖白了他一眼。
陈藜枳看着她哥靠在墙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,又看了看刘吟霖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,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她伸手在陈江漓面前挥了挥:“哥,你还认得我是谁吗?”
陈江漓眯着眼看她:“……陈藜枳。”
“还好,没傻。”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沙发上把毯子捞起来,往陈江漓身上一披,“别站在玄关了,进来坐着,我给你倒杯水。”
她把陈江漓推到沙发上坐下,转身去厨房倒水。
刘吟霖跟在后面进了厨房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锅,开始接水。
“嫂子你干嘛?”陈藜枳端着水杯问。
“给他煮醒酒汤,”刘吟霖把锅放在灶台上,打开火,“不然明天起来头疼。”
陈藜枳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她嫂子从冰箱里翻出蜂蜜、柠檬、还有一小块生姜,动作不算熟练,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。
蜂蜜倒多了,她用勺子往回舀了一点;姜切得厚薄不一,她就挑了几片薄一点的扔进锅里,厚的留着下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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