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滚终于停下。我躺在厚厚的、潮湿的落叶层上,浑身剧痛,头晕眼花。挣扎着坐起来,摸索四周,似乎是一个低洼的坑底,或者就是山坳的底部。光线似乎比上面稍微好一点点,能模糊看到近处扭曲的树干轮廓。
我喘息着,试图辨别方向。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,不是虫鸣。
是一种轻微的、持续的、黏腻的摩擦声。像是有什么巨大的、湿滑的东西,在缓慢地蠕动、收缩。
还有咀嚼声。很轻,但很密集,像是无数细小的口器在同时啃食着什么柔软的东西。
甜腥味在这里浓烈得令人作呕。
我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我屏住呼吸,手脚并用,朝着声音和气味传来的方向,极其缓慢、极其小心地挪动。
绕过几块巨大的、布满苔藓的岩石,眼前的景象,让我血液瞬间冻结,呼吸停滞。
山坳底部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,在手电筒彻底熄灭前我绝不可能想象到的、无法理解的场景,在极其晦暗的天光下,呈现出模糊而恐怖的轮廓。
那里有一个巨大的、惨白色的“茧”。
它几乎有一人多高,呈不规则的卵形,表面并不是光滑的,而是布满了一层细密的、如同白色绒毛般的东西,在微弱的光线下,那些“绒毛”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飘动。茧的底部深深扎入泥土和腐叶中,上半部分则粘连着周围几棵枯死树木的枝干,像是从山体和树木中汲取养分,又像是它本身在向外蔓延、同化周围的一切。
最让我头皮炸裂的是,那个巨大的白茧,正在微微搏动。像一颗沉睡的、畸形的、白色的心脏。那种黏腻的摩擦声和细密的咀嚼声,正是从茧的内部传来。
而在白茧的周围,散落着一些东西。
在适应了此地的昏暗后,我辨认出,那是骨头。大大小小,有些看起来是动物的,狍子、野兔、鸟……但也有一些,分明是人类的骨骼部件!一截断裂的臂骨,半个碎裂的头盖骨,零散的指骨……就散落在惨白茧体的根部,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,又像是某种诡异仪式的祭品。
那些骨头上,大多残留着被啃噬的痕迹,细密的齿痕,与兔子咬断小杰手指时留下的痕迹……如出一辙。
而在那些骸骨中间,靠近茧体底部的位置,我看到了几件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“物品”。
一件沾满泥污、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旧解放鞋——和父亲失踪时找到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半顶破旧的草帽,帽檐破损——父亲夏天常戴的。
还有,一把小小的、生锈的柴刀,刀柄上缠着的布条颜色,我认得,是母亲旧围裙上扯下来的布。
父亲的东西。它们都在这里,围绕在这个恐怖的白茧旁边。
那么父亲他……
我的目光,死死盯向那个搏动着的、散发着甜腥气的巨大白茧。茧体表面,在一些“绒毛”稍显稀疏的地方,隐约可以看到内部有模糊的阴影轮廓,像是被包裹住的什么东西的形状。其中一个轮廓,大小和姿态……
我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,酸水直冲喉头。
就在这时,白茧的搏动似乎稍微加快了一些。表面那些白色的“绒毛”飘动的幅度也增大了。我甚至看到,有几根特别长的“绒毛”,从茧体表面缓缓延伸出来,像触手般,轻轻拂过地上那半截人类的臂骨,然后卷起一小块碎裂的骨片,慢慢缩回茧内。紧接着,那细密的咀嚼声似乎响亮了一点点。
它……它在进食。用这些“绒毛”?那些“绒毛”,是……口器?
我终于明白了。
“白牲”……根本不是指某种白色的动物。
它指的就是这个“东西”!这个在山坳深处,以血肉骨骼为食,不断搏动、生长、可能已经存在了很久的——巨大的、活着的“茧”!
那兔子……那只吞了小杰手指、胃里有父亲断指的兔子,难道是这个“白牲”的一部分?是它分化出来的?或者,是被它“感染”、“同化”了的生物?
母亲纸条上的警告,堂叔的恐惧,老太太关于“还债”的呓语……一切都有了解释,却是比任何想象都更加疯狂、更加污秽恐怖的解释!
父亲三年前,很可能就是误入了这里,遭遇了这个“白牲”。他没能逃脱。他的大部分……可能已经被这个茧吞噬、消化,只残留下一截断指,不知何故被那只“兔子”带走,又阴差阳错,在三年后回到了我们面前,以最残忍的方式,揭开了这血腥帷幕的一角。
那么小杰……小杰被咬断手指,难道只是意外?还是说,这也是某种“标记”?某种“债务”的延续?
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淹没了我。我想尖叫,想逃跑,但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可怖的白茧缓缓搏动,看着那些诡异的白色“绒毛”在黑暗中无声摇曳。
突然,白茧的搏动停滞了一瞬。
紧接着,茧体朝向我的这一面,那些白色的“绒毛”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,露出下面半透明、布满暗色血管般纹路的茧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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