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山深,老林子密,有点啥传闻也不稀奇。”堂叔含糊地说,“你爸那事……不是都定了吗?意外。你也别想太多,好好照顾家里。”
“叔,你知道‘白牲’吗?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忽然问。
堂叔夹烟的手猛地一抖,一截烟灰掉在裤子上,烫了个小洞他都没察觉。他瞪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惊骇,仿佛我嘴里吐出的是毒蛇。
“你……你从哪儿听来的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还带着颤。
“我妈以前提过一嘴,记不清了。”我撒了个谎。
堂叔沉默了许久,久到手电筒的光束里,灰尘都仿佛停止了飞舞。堂婶已经悄悄退到了里屋门口,紧张地看着我们。
“那都是老辈人瞎传的,做不得真。”堂叔最终干巴巴地说,语气里却透着极力掩饰的恐惧,“默啊,听叔一句,别打听,别去想,更别去后山坳!尤其……尤其是晚上!带着孩子老婆,好好过安生日子,有些事,刨出来对谁都没好处!”
他还想说什么,里屋传来堂婶故意的咳嗽声。堂叔立刻住了嘴,站起身,送客的意思很明显:“不早了,你家里离不得人,快回去吧。”
从堂叔家出来,夜风更冷了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堂叔的反应,印证了我的猜测。“白牲”不仅存在,而且是一个禁忌,一个让知情人谈之色变的恐怖存在。
我又走了几家,都是村里的老人。反应大同小异。提起兔子,都说不知道卖主;提起后山坳和“白牲”,要么装聋作哑,要么脸色骤变,匆匆结束谈话。只有一个八十多岁、有些糊涂的老太太,在我反复询问下,眯着昏花的眼睛,嘴里漏出几句颠三倒四的话:“白的……吃手指头的……山坳里有茧……不能破,破了要还债……你爹他……唉……”
“茧?什么茧?”我急忙问。
老太太却只是摇头,重复着“还债,要还债”,然后就被她儿子不耐烦地拉走了,临走还埋怨地瞪了我一眼,嫌我惊扰了老人。
“茧”……“还债”……
这两个词像冰锥,扎进我的脑海。
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淡,电池快耗尽了。我站在村尾,再往前就是进山的小路。小路隐没在黑暗中,像巨兽喉咙的入口。寒风裹挟着山林深处更阴冷的气息吹来,里面似乎夹杂着极其轻微的、像是许多细碎牙齿摩擦的声音,又像是风吹过某种干燥中空物体的呜咽。
我握紧了手中的木棍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去,还是不去?
理智告诉我,应该回去,守着受伤的儿子和惊恐的妻子母亲。但内心深处,那股被父亲断指和诡异兔子点燃的、混合着悲痛、愤怒与探究欲的火焰,灼烧着我。堂叔的警告,老太太的呓语,母亲隐藏的纸条……所有线索都指向后山坳。那里可能有答案,关于父亲,关于兔子,关于缠绕我家两代人的厄运。
也许,只有直面那个“茧”,才能终结这一切。
手电筒的光闪了闪,彻底熄灭了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我。山林近在咫尺,沉默地矗立着,仿佛在等待。
我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。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(或许是云层后透出的些许星光),我辨认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小路轮廓。
然后,我抬脚,迈进了那片浓稠的、仿佛有生命的黑暗之中。
手中的木棍是我唯一的依仗。脚下的路崎岖不平,布满碎石和裸露的树根。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,但这种寂静并不纯粹,它是有层次的——远处隐约的夜枭啼叫,近处草丛里不知名小虫的窸窣,风吹过不同密度树林发出的高低呜咽,还有我自己粗重紧张的呼吸和心跳声,在绝对的黑暗里被放大,回荡在耳边。
越往山里走,空气越发阴冷潮湿,带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和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淡淡腥气。不是血腥,更像是什么东西长久封闭后散发出的、陈腐中带着点甜腻的气息。
老太太说的“茧”,到底是什么?山坳里怎么会有茧?和“白牲”又有什么关系?
父亲当年,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,怀着某种目的,或者仅仅是偶然,走进了这片山坳?然后,他遇到了什么?是那只“白牲”吗?所以他的手指,会在三年后,出现在一只兔子的肚子里?可兔子分明是母亲去年才买来的……
时间对不上。除非,那“白牲”不止一只,或者……它能以某种方式“延续”?
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。
黑暗似乎有了重量,压迫着我的胸腔。我不得不放慢脚步,用木棍试探着前方。失去了视觉,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起来。那淡淡的甜腥气似乎浓了一点,方向来自山坳深处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可能一个小时,也可能更久。就在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迷路,犹豫要不要退回时,脚下突然一空!
我猝不及防,整个人向前扑倒,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!木棍脱手,天旋地转,肩膀、后背、膝盖狠狠撞在石头和树根上,疼痛炸开。我咬紧牙关,努力蜷缩身体,护住头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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