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镇上医生联系上了,路不好走,还得等一会儿。”我对她说,声音低沉。
周薇缓缓抬起头,眼睛红肿:“陈默,那戒指……真的是爸的?”
我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那手指……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爸他……是不是早就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打断她,怕她说出那个词,也怕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得到证实。“但事情没那么简单。那兔子不对劲。我妈……她知道些什么。”
周薇看着我,眼里充满了迷茫和更深的不安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小杰的手……还能接上吗?就算找到那截手指,在兔子胃里那么久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先等医生。”我说,心里却知道,接上的希望极其渺茫。现在更重要的是,搞清楚父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,以及,这只吞噬了两代人手指的兔子,究竟是什么来头。不弄清楚,这个家,恐怕永无宁日。
我走到院子里,避开那摊血污,望向屋后层层叠叠、在暮色中显出墨绿色轮廓的山峦。后山。父亲失踪的地方。纸条上提到的“后山坳”。
寒风卷过,带着山间特有的阴湿泥土气和腐烂植物的味道。恍惚间,我好像又闻到了兔子胃袋被划开时,那股酸臭混合着奇异腥甜的气味。
父亲断指上的戒指,冰冷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。
我必须上山。
天色向晚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,仿佛要直接垮塌到屋顶。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锯齿状的黑色剪影,像匍匐的巨兽,沉默地注视着这座被血腥和秘密缠绕的老屋。
镇上的医生终于到了,是个五十多岁、面孔严肃的男人。他仔细检查了小杰的伤口,清洗,上药,包扎,动作娴熟。看到伤口的状况和听我们描述了经过(我省略了找到另一截断指的部分),他摇了摇头,直言不讳:“断指被吞食,污染严重,时间也耽搁了,接活的可能性……几乎为零。现在关键是防止感染,促进伤口愈合。孩子太小,失血和惊吓也需要好好调理。”他开了些药和针剂,又叮嘱了一番,才顶着夜色离开。
医生的话像最后的判决,让周薇几乎崩溃。她抱着小杰,无声地流泪,整个人笼罩在绝望的灰败中。母亲在屋里听着,传来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我站在堂屋门口,看着外面彻底黑透的天。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无边无际的、黏稠的黑暗。山林的方向,更是黑得如同实质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我对屋里的周薇说。
她猛地抬头,泪眼婆娑中带着惊惶:“你去哪儿?这么晚了!”
“去村里问问,看有没有人知道那卖兔子的老头,或者……以前山上的事。”我没有完全说实话。
“陈默!你别去!我害怕……”她环顾四周昏暗的老屋,仿佛每个阴影里都藏着那只兔子的红眼睛,“小杰需要你,我……我也需要你在这里。”
看着她惊惧无助的样子,我心如刀绞。但我知道,有些事必须去面对。父亲断指的出现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恐怖的门。如果我不去弄清楚,这阴影将永远笼罩在这个家,笼罩在小杰未来的人生里。
“我很快回来,锁好门。”我硬起心肠,从门后拿起一把旧手电筒,又找了根结实的木棍。
“陈默!”周薇在我身后带着哭腔喊。
我没有回头,径直走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道狭窄的、摇晃的通道,只能照亮脚下几米坑洼的泥路。两旁的房屋都黑着灯,早早沉浸在年夜饭后的疲惫或守岁的微弱光晕里。偶尔传来几声狗吠,也很快沉寂下去。整个村庄死寂得反常,仿佛也被下午我家院子里的血腥惊着了。
我首先去了离我家最近的堂叔家。堂叔比我父亲小几岁,是村里的木匠,也是少数几个还和我家走动较勤的亲戚。
敲开门,堂叔看到是我,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,有同情,也有些别的什么,像是忌讳。他把我让进堂屋,堂婶端来茶水,眼神躲闪着,不敢看我。
寒暄两句,我直接问起兔子的事。
堂叔嘬了口烟,烟雾模糊了他的脸:“集上买的?这说不准,赶集的人杂。穿灰褂子的老头……没啥印象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我,“默啊,小杰的事,我们都听说了,造孽啊……那兔子,你妈养的时候,我就觉得……有点太白了,白得不正常。”
“怎么说?”我立刻追问。
堂叔摆摆手,似乎不想多谈:“哎呀,就是感觉,感觉。畜生嘛,野性难驯。”他岔开话题,“孩子的手要紧,钱要是不凑手,跟叔说。”
我又试探着问起后山,问起父亲当年失踪前后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,或者关于后山坳的传闻。
堂叔和堂婶的脸色几乎同时变了。堂叔抽烟的速度加快,堂婶则下意识地搓着围裙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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