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。
“陈...默...”
我艰难地转头,看到妻子从舞台侧面爬上来。她没有完全被控制,眼神还在挣扎,一只手死死抓着舞台边缘。
“儿子...在地下室...”她艰难地说,“他没出来...我把他锁...锁起来了...”
儿子!我猛地一震。文化节开始前,妻子说儿子有点发烧,让他在家休息。她把他锁在地下室,是为了安全,却阴差阳错地救了他。
“阻止...它...”妻子说完这句话,眼神彻底涣散,爬下舞台,加入爬行的人群。
儿子还活着。在地下室。没有被控制。
这成了我最后的动力。
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。右臂还能动,我伸手进口袋,摸到了那把我本想用来杀死黑耳的旧锤子。
羊官背对着我,正专注地看着它的本体从裂缝中爬出。它在吸收跪拜者的“信仰”,那些幽绿的光点从人群中升起,汇入它的身体。
我举起锤子,用尽全身力气,砸向羊官的后脑。
锤子落下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羊官的身体晃了晃,但没有倒下。它缓缓转身,幽绿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失望。
“愚蠢。”它说。
我的右臂突然僵硬,锤子从手中滑落。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从胸口爬上右肩,延伸到右臂。几秒钟内,我的右臂也失去了知觉。
现在,我完全不能动了,像一尊黑色的雕塑,站立在舞台上。
“你以为暴力能解决问题?”羊官的声音里带着嘲讽,“千年封印都困不住我,区区铁锤能伤我分毫?”
它走近我,抬头看着我的脸。“不过,你提醒了我一件事。仪式需要祭品,而最上等的祭品,是自愿的、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灵魂。”
羊官的眼睛光芒大盛。“你的儿子,在地下室,对吗?他还活着,还有自我意识。这样的祭品,胜过千人跪拜。”
不!我想喊,但发不出声音。
“让我们把他带到这里。”羊官说,“让他在父亲面前,被献祭给古老之神。这样的场景,一定很美。”
它发出一声嘶鸣,几个被控制的人立刻改变方向,朝我家爬去。
我绝望地看着他们远去,看着黑色的本体一点点从裂缝中爬出,看着成千上万的人像牲畜一样爬行跪拜。天空的裂痕越来越宽,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撕裂。
然后,我想起一件事。
曾祖父的契约。
羊官说,我的曾祖父与它立约,献祭牲畜,换取羊群兴旺。契约代代相传,直到我这代。
但契约,是可以打破的。
尤其是,当立约的一方,愿意付出代价时。
黑色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脖子,正向脸部爬升。我能感到它在侵蚀我的大脑,我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但在彻底失去自我前,我强迫自己思考。
契约的内容是什么?献祭牲畜,换取羊群兴旺。
那么,如果我不再需要羊群兴旺呢?
如果我不再是养羊人呢?
如果我...放弃这一切呢?
羊官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,它转身看向我,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警惕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它问。
我集中全部意志,对抗着黑色的侵蚀,缓缓地、一字一顿地说:
“我,陈默,自愿解除契约。”
“以我的血脉,以我的灵魂,以我的一切为代价。”
“我不再是你的祭司,不再是你的人间桥梁。”
“我的羊,我的财产,我的生命——全部放弃。”
“契约,解除!”
最后两个字,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虽然声音嘶哑微弱,但在我说完的瞬间,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。
爬行的人群停了下来。
天空的裂痕不再扩张。
羊官的本体卡在裂缝中,不再移动。
羊官死死地盯着我,幽绿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“你...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它的声音开始不稳定,“解除契约,你将一无所有。财富、家庭、生命...一切都会失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感到黑色的侵蚀在减缓,甚至在后退。不是消失,而是...转移。从我身上,流向别处。
“但你也会死!”羊官尖叫,“你的灵魂将永远困在虚无之中,不得超生!”
“那就困吧。”我说,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,“总好过成为你的帮凶,献祭我的儿子,我的乡亲。”
黑色的纹路从我身上褪去,但并非消失,而是在空气中凝聚,形成一团黑色的雾气。雾气旋转着,越来越大,开始吸收周围的光线。
羊官想要逃跑,但它的身体也开始消散,化为绿色的光点,被黑色雾气吸收。
“不!我等待了千年!我不能...”它的声音戛然而止,最后一个光点被吸入黑雾。
跪拜的人们一个个倒下,昏厥在地。天空的裂痕开始闭合,那些伸出的触手痛苦地挥舞着,却被强行拉回裂缝深处。羊官的本体发出不甘的咆哮,但无法抵抗封印的重启,被拖回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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