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上刻的符号,和那些异常鸡蛋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我把石头扔掉,它却总在第二天早上,重新出现在黑耳的食槽旁。
正月十五,元宵节,村里决定举办一场“小羊文化节”,以黑耳为主题,吸引更多游客。镇领导、县领导都会来,电视台全程报道。堂弟是策划人之一,他忙得脚不沾地,却满脸红光。
“哥,咱们要发了!文化节一办,黑耳就是宁夏的明星了!”
我勉强笑了笑。这些天我消瘦得厉害,妻子以为我累病了,劝我多休息。我不敢告诉她真相,怕她以为我疯了。
文化节定在正月十八,准备工作紧锣密鼓。我的羊圈被改造成了“打卡圣地”,墙上贴满黑耳的照片,圈外搭起了舞台和摊位。黑耳被转移到临时搭建的“明星羊舍”,有空调、监控、专人照料。
它似乎很适应这种关注,在镜头前越来越游刃有余。但我注意到,它右耳那撮黑毛,颜色越来越深,面积也在扩大。现在,它的小半个右耳都是黑色的了。
正月十七,文化节前夜,我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我要把黑耳处理掉。不是卖掉,是...让它消失。我无法忍受这种日渐增长的恐惧,无法忍受每晚的噩梦,无法忍受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。
深夜,我拿着一把旧锤子,走向黑耳的临时羊舍。值夜的是堂弟雇来的一个小伙子,正在打瞌睡。我悄悄绕到羊舍后面,那里有个通风窗,没上锁。
推开窗户,我看到黑耳站在羊舍中央,背对着我。月光从另一侧的窗户照进来,它的影子投射在地上——那影子又变长了,人形的轮廓更加清晰。
我握紧锤子,翻窗而入。
黑耳没有转身,但它的影子却缓缓转过头来,看向我。地上的影子头颅,咧开一个没有声音的笑容。
我举起锤子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。不是恐惧导致的僵硬,是真正的、物理上的无法移动。我的肌肉在收缩,骨骼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,但我就是无法让手臂落下。
黑耳终于转过身。
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绿的光,右耳已经完全变黑,那黑色甚至蔓延到了右侧的脸颊,在白色的羊毛上形成诡异的斑块。它走向我,步伐缓慢而笃定。
然后它开口说话了。
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发出的,更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。那声音古老、沙哑,带着回音,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。
“陈默,你想杀我?”
我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可知我是谁?”那声音继续道,“我乃羊官,牧群之神,古老之灵。沉睡千年,借汝羔羊之身苏醒。”
我的大脑一片混乱。羊官?牧群之神?这是什么神话传说?宁夏的民间故事里,从来没有这样的神只。
“你们人类,早已遗忘真正的信仰。”黑耳——羊官——的声音里带着嘲讽,“你们只信钱,信流量,信那些虚幻的屏幕。但大地记得,牲畜记得,古老的血脉记得。”
它走到我面前,仰头看着我。这么近的距离,我能清楚地看到它眼睛里的结构——那不是羊的眼睛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旋转,像是一个微小的漩涡。
“你们用我的形象敛财,用我的名号招摇。很好。这正合我意。”羊官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我需要关注,需要信仰,需要...祭品。”
祭品?什么祭品?
“明日文化节,众人聚集之时,便是我重临人间之日。”羊官的声音充满愉悦,“而你,陈默,你将是我的第一祭司,牧群与人类之间的桥梁。”
“不...”我终于挤出声音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羊官的声音冰冷下来,“你的血脉早已标记。你的曾祖父,曾在这片土地上与我立约。如今,是履约之时了。”
我的曾祖父?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,只知道他也是养羊的,死在某个寒冷的冬夜,死因不明。
“现在,回去睡觉。”羊官命令道,“明日,好好扮演你的角色。若敢有异动...”
剧痛突然从我的右手传来。我低头看去,惊恐地发现右手的手背上,出现了一块黑色的斑块,形状和黑耳右耳的黑色一模一样。斑块下的皮肤失去了知觉,仿佛那不是我的血肉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羊官说,“回去吧。”
我的身体突然能动了。我踉跄后退,翻出窗户,头也不回地跑回家。
那一夜,我盯着手背上的黑斑,彻夜未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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