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腊月二十九那晚,事情开始不对劲。
那晚又有人打电话要买黑耳,这次出价二十万。我依然拒绝,但心里已经开始动摇——二十万,能在城里付个首付了。挂了电话,我鬼使神差地走到羊圈,想再看看这只给我带来财运的小羊。
夜已深,羊圈里只有牲畜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蹄声。黑耳的小栏在羊圈最里面,我拿着手电筒走过去,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条光路。
黑耳没睡,它站着,面对着羊圈的西墙。
西墙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斑驳的土坯和几道裂缝。但黑耳的姿势很怪异——它前腿弯曲,像是在跪拜;头低垂,右耳那撮黑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格外显眼。
我正要开口唤它,却听见一阵低语。
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缝隙的呜咽,又像远处有人在含糊地念着什么。我起先以为是风声,但今晚无风。那声音似乎来自...黑耳的方向。
我屏住呼吸,关掉手电筒,让眼睛适应黑暗。
月光比刚才更亮了些,羊圈的轮廓在昏暗中显现。黑耳依然保持着跪拜姿势,而它面前的墙上,月光投下的影子在缓缓变化。
羊的影子应该是温顺的、矮小的。但墙上黑耳的影子,此刻被拉得异常细长,头部轮廓也不再是羊的模样,更像是一个...一个戴着某种头饰的人形。
影子的“手”似乎在动,做着复杂的手势。
低语声更清晰了,我听到一些断续的音节,不是汉语,也不是我所知的任何方言。那语言古老而扭曲,每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摩擦感,仿佛不是通过声带发出的,而是什么东西在刮擦骨头。
我后背发凉,想冲进去把黑耳抓出来,但双腿像灌了铅。就在这时,羊圈里其他的羊开始骚动。它们原本安静地卧着,此刻却纷纷起身,转向西墙的方向,前腿弯曲,做出了和黑耳一样的跪拜姿势。
数十只羊,在深夜的羊圈里,齐刷刷地跪拜着一面空墙。
墙上的影子更加扭曲了,那些羊的影子与人形影子交织在一起,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。低语声变成了合唱,虽仍轻微,却充满整个羊圈,钻进我的耳朵,爬进我的大脑。
我猛地打开手电筒,光束直射西墙。
影子瞬间恢复正常。黑耳站起身,回头看我,发出普通的“咩”声。其他羊也恢复常态,有的继续吃草,有的重新卧下。
一切如常,仿佛刚才只是我的幻觉。
但我清楚地看到,西墙的土坯上,那些裂缝似乎比白天更宽、更深了。最大的一道裂缝里,有什么东西在反光——像是一只眼睛,眨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我跌跌撞撞地退出羊圈,锁上门,回到屋里。妻子已经睡了,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,抽了半包烟,直到天亮。
那一定是幻觉,我告诉自己。太累了,压力太大了,黑耳走红后我都没好好睡过觉。羊怎么会跪拜?墙上怎么会有眼睛?都是臆想。
然而,接下来的日子里,怪事接二连三。
先是村里的狗。中方村几乎家家养狗,多是看家护院的土狗。从腊月三十开始,村里的狗一到天黑就狂吠不止,不是对陌生人叫,而是对着天空、对着地面、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狂吠。有几家的狗甚至咬断绳索,逃离了村子。
接着是鸡。不少村民发现,自家鸡窝里的鸡蛋出现了奇怪的纹路——不是斑点或色块,而是一种扭曲的符号,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。敲开这些鸡蛋,蛋黄是暗绿色的,散发着腐臭味。
但这些异状都没有引起太大关注。过年期间,大家忙着走亲访友,孩子们沉浸在鞭炮和压岁钱的喜悦中。况且,黑耳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——游客越来越多,村里几乎每家都做起了小生意,卖特产、开农家乐、提供导游服务。整个中方村前所未有的热闹、富裕。
只有我,夜夜难眠。
我每晚都去羊圈查看,每次都能看到黑耳在深夜的异常举动。有时是跪拜,有时是绕着羊圈踱步,步伐奇特,像是某种舞蹈。其他羊总是跟随着它,重复它的动作。而西墙上的裂缝,一天比一天宽。
我想过把黑耳卖掉,那个出价二十万的人又联系过我两次,加价到二十五万。但每次我下定决心,黑耳就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——不是羊的眼神,是人的、智慧生物的眼神,仿佛能看透我的想法。然后它会在白天,在众目睽睽之下,做出更惊人的“表演”。
正月初五那天,一群外地主播来直播黑耳。黑耳不仅装死,还学会了“数数”——主播伸出手指,它就用蹄子点地相应的次数。主播们惊喜若狂,直播间的礼物刷个不停。我站在一旁,却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羊不可能识数。除非...
除非它不是羊。
主播们走后,我在黑耳的小栏里发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块黑色的、光滑的石头,形状不规则,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。我捡起石头,触手冰凉,那温度让我想起黑耳装死时的身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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