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许多年。
具体是多少年,李凡没仔细数。他只知道院子里的那棵灵果树已经长得比屋檐还高,春天开花时能把整个院子染成粉色,秋天结果时沉甸甸的枝丫会垂到石桌上。墨灵不得不在树干上装了自动支撑架,防止树枝被果子压断。
这天清晨,李凡醒来时发现窗外有细微的雨声。
不是大雨,是那种春天特有的毛毛雨,细密柔软,落在屋顶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坐起身,披上外衣——还是那件天外蚕丝织的,不过领口的咸鱼图案已经被洗得有点模糊了,苏晚说过要给他重新绣一个,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。
推开房门,雨丝随风飘进走廊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石桌被雨水打湿,泛着深色的光泽。院角那排药草在雨中舒展叶片,长势喜人。
李凡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看着雨幕出神。
这些年里,世界确实在变好。
不是突然变好,而是一种缓慢、平稳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改变。就像春雨润物,悄无声息,但等回过神来时,大地已经一片新绿。
他走到厨房,给自己煮了壶茶。茶叶是阿蛮从南疆带回来的新品种,泡开后汤色澄澈,有淡淡的果香。端着茶壶回到廊下时,院子里已经多了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老黄的残影。
那道佝偻的身影拄着扫帚站在雨中,雨水却穿过了他的身体,落在地上。他的轮廓比几年前更淡了,几乎透明,像随时会消散的水汽。
“早。”李凡在廊下石凳上坐下,倒了杯茶。
老黄转过头,脸上露出笑容。不是那种慈祥的笑,而是如释重负的笑。
“早。”老黄的声音很轻,像风穿过树叶的缝隙,“我来道别。”
李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“你也要走了。”
“时候到了。”老黄拄着扫帚,目光投向远山,“初代‘守序者’的残魂,这些年一直在缓慢消散。我是最后一道了,等我消失,那段历史就真的过去了。”
“不会再回来了?”
“不会了。”老黄摇头,“历史就该是历史,不该一直纠缠现在。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,你们做了你们该做的,这就够了。”
李凡喝了口茶,“你有什么要交代的。”
“没什么要交代的。”老黄说,“世界运行得很好,比我们当年想象的还好。你找到了平衡,她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所有人都找到了活法,这就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他顿了顿,“不过有件事,我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观察世界法则的流动,”老黄说,“大概三年前开始,法则中出现了一种新的韵律。不是我们设定的那种刻板循环,而是一种……随性的波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世界开始有自己的性格了。”老黄笑了,“有时候它会闹点小脾气,比如让某个地方的天气不按季节来。有时候它会搞点小惊喜,比如让本该绝种的灵草重新发芽。有时候它甚至会……开玩笑。”
李凡挑眉,“开玩笑?”
“嗯。”老黄点头,“上个月青禾门那边,有个弟子在田里偷懒睡觉,结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灵石堆里。不是真的灵石,是灵石形状的石头,但把他吓得够呛。”
李凡笑了,“这确实像开玩笑。”
“所以我想。”老黄看向他,“也许世界在学你。”
“学我什么?”
“学你的咸鱼,学你的随性,学你的‘万事皆可,万事皆无所谓’。”老黄说,“这不是坏事。太过刻板的秩序容易崩溃,有点弹性,有点幽默感,反而更稳固。”
李凡沉默了片刻,“那你现在走,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我不需要再看着了。”老黄转过身,开始慢慢地扫地。扫帚依然没有接触地面,只是做着扫地的动作,“世界已经长大,该自己走了。”
他的身影越来越淡。
“最后一句。”老黄停下动作,看向李凡,“谢谢你,让这个世界变得……有趣。”
话音落下,身影消散。
雨还在下,院子里空荡荡的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李凡坐在廊下,慢慢喝完那杯茶。
上午雨停了,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,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李凡搬了张躺椅到院子里,躺下,闭上眼睛。
这些年他的修为一直在涨,但涨得很奇怪。不是通过修炼,也不是通过奇遇,就是自然而然地涨。好像世界每稳定一分,他的修为就涨一点。宋念曾经开玩笑说,他现在是“世界平衡度测量仪”,修为越高说明世界越太平。
李凡觉得这个说法挺贴切。
他现在是什么境界,自己也不清楚。反正不需要打架,不需要证明什么,境界就是个数字而已。
躺了大概半个时辰,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,是一群人的。
李凡睁开眼睛,看见铁牛、钱小多、白毛、阿月四个人走进来。他们看起来和多年前没什么变化,但又好像处处都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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