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骁看着他,眼底瞬间亮了起来,像雪地里突然燃起的火。他抬手,对着北境军喊道:“传令下去,撤兵!把所有的粮草和伤药,都送到南军的医帐里!”
北境军的士兵们愣住了,却还是照着命令做了。很快,围城的北境军开始撤退,粮草和伤药被抬到了城下,医帐里传来了伤兵的呻吟声,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活气。
沈砚之顺着城墙的梯子往下爬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知道,从他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就彻底变了——不再是南境的守将,不再是保家卫国的英雄,只是一个跟敌国主帅走的“叛徒”。
他走到陆承骁面前,没有抬头,也没有说话。陆承骁看着他肩上的伤口,伸手想碰,却被他躲开了。
“走吧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很哑,“别让你的人等急了。”
陆承骁没再说话,只是转身,朝着北境军的方向走。沈砚之跟在他身后,一步一步,离临阳关越来越远,离那个他守护了半年的城,越来越远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个玄甲,一个青甲,在血色的战场上,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线,不知道会牵向何方。
城墙上的副将看着他们的背影,突然跪了下来,对着沈砚之的方向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南军的士兵们也跟着跪了下来,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声,带着夕阳的暖意,吹过这座刚刚脱离战火的关隘。
风裹着夕阳的暖意吹在城墙上,却吹不散沈砚之身后那片沉默的注视。他跟着陆承骁走在布满血污的战场上,脚下时不时踢到断裂的兵器或残破的甲片,每一步都像踩在滚烫的刀尖上——既怕回头看见弟兄们失望的眼神,又怕身前这人突然变卦,将他拖入更深的绝境。
陆承骁走在前面,玄甲上的血痂被风刮得簌簌掉渣,却没回头,只在快到北境军阵前时,放缓了脚步,与沈砚之并肩。“你的伤得处理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软了些,“帐里有最好的金疮药,比你们南军的草药管用。”
沈砚之没接话,只是将手背在身后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——方才扔剑时太急,掌心被剑柄上的毛刺划了道小口子,此刻渗着血珠,却远不及心里的闷痛。他瞥见陆承骁腰间挂着的剑,剑鞘还是去年破城时见过的玄铁款,只是鞘尾多了道新的刻痕,像是用刀尖反复划出来的。
北境军阵里的士兵见陆承骁带回个南军将领,都忍不住探头看,眼神里满是疑惑。有人低声议论,声音顺着风飘到沈砚之耳朵里:“那不是南军守关的将军吗?将军怎么把他带回来了?”“难不成是要抓去当人质?”
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沈砚之心上,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,疼得他清醒了几分——他现在不是什么南军偏将,只是个被敌帅“掳走”的俘虏,是旁人眼里随时能被舍弃的筹码。
陆承骁似乎没听见这些议论,只是抬手斥退了围上来的亲卫:“把我的帐子收拾出来,再让军医把金疮药送来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靠近帐子,更不准对沈将军无礼。”
亲卫们愣了愣,还是躬身应了。沈砚之跟着陆承骁走进那顶最大的军帐,帐里燃着炭盆,暖意扑面而来,与外面的萧瑟截然不同。案几上摆着张摊开的地图,上面用红笔圈着临阳关的位置,旁边还写着几行小字,像是标注的布防要点。
“坐吧。”陆承骁解下玄甲,随手扔在榻边,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,衬肩上沾着点血渍,不知道是他自己的,还是别人的。他转身去拿案几上的水囊,倒了杯温水递给沈砚之,“先喝点水,军医马上就到。”
沈砚之没接,只是站在帐中央,目光扫过帐里的陈设——榻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,角落里堆着几个未拆的布包,案几上还放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,碗沿沾着点褐色的药渣,看起来像是刚用过不久。
“你不用这么装模作样。”沈砚之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冷意,“我跟你走,是为了临阳关的弟兄,不是来跟你做什么朋友。你有什么条件,直接说,别绕圈子。”
陆承骁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,眼底的暖意淡了些,却还是将水杯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:“我没什么条件,只是想让你把伤养好。”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落在临阳关的位置,“你放心,我已经传令下去,北境军不会再靠近临阳关半步,粮草也会分批次送过去,不会让你的弟兄挨饿。”
沈砚之盯着他的背影,心里满是疑惑——陆承骁到底想干什么?如果只是为了拿下临阳关,大可不必费这么大劲;如果是为了报复他,又何必费尽心机给他治伤、护着临阳关?
就在这时,帐帘被掀开,军医拎着药箱走进来,看见沈砚之,明显愣了一下,却还是低着头走上前:“将军,该换药了。”
陆承骁点了点头,转身对沈砚之说:“让军医给你处理下肩伤,别感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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