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犹豫了一下,还是在矮几旁坐下。军医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肩上的甲胄,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倒吸了口凉气:“这伤口得缝几针,沈将军你忍着点。”
他咬着牙没说话,只是在军医穿针引线时,忍不住看向陆承骁——那人正站在炭盆边,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根木炭,在地图上反复画着什么,侧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,看不出情绪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军医终于处理完伤口,躬身退了出去。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炭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,衬得帐里格外安静。
陆承骁转过身,看见沈砚之正盯着自己肩上的绷带发呆,突然开口:“去年冬天在北营,我不该用那些话激你。”
沈砚之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惊讶——他没想到陆承骁会突然提起这件事,更没想到这人会主动道歉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陆承骁顿了顿,眼神有些闪躲,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,“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。你是南军将领,我是北境将领,我们生来就是对头,可我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亲卫在帐外喊道:“将军!王庭急报,说是要您即刻押送沈将军回王庭复命!”
陆承骁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猛地走到帐帘边,压低声音问:“王庭怎么会知道沈将军在这?是谁报的信?”
“是……是西境回来的副将,说您私藏南军将领,恐有通敌之嫌。”亲卫的声音带着慌张,“王庭使者已经在路上了,最多三日就到。”
陆承骁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他回头看向沈砚之,眼神里满是复杂——王庭多疑,现在有人参他一本,若是把沈砚之送去王庭,以王庭那些人的手段,沈砚之恐怕活不过三日;可若是不送,他自己就要背上通敌的罪名,轻则罢官,重则砍头。
沈砚之看着他的脸色,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,他站起身,走到陆承骁面前,声音平静:“我跟你去王庭。”
“不行!”陆承骁立刻拒绝,“王庭那些人没人性,你去了就是送死!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沈砚之看着他,眼底带着丝嘲讽,“难不成你要抗命?到时候你我都得死,还会连累你麾下的弟兄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我跟你走这一趟,就当是还你撤兵的情。至于能不能活下来,看我自己的命。”
陆承骁看着他,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来。他知道沈砚之说的是实话,可他就是不想让沈砚之去冒险——这个人是他从临阳关“带”回来的,是他承诺要护住的,他不能让沈砚之死在王庭的刀下。
帐外的风越来越大,吹得帐帘猎猎作响。两人站在帐中央,谁也没再说话,只有炭盆里的火光,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,将这份掺杂着家国、敌意与隐秘心事的牵绊,拉得更长了些。
帐里的炭火烧得旺,却驱不散两人间的滞涩。陆承骁盯着沈砚之平静的脸,喉结动了动,终是没再反驳——他知道沈砚之的性子,一旦做了决定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更何况眼下局势,确实没别的选。
“我不会让你死。”陆承骁的声音很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到了王庭,一切有我。
沈砚之扯了扯嘴角,没接话。他不信什么“一切有我”,在这乱世里,连自己的命都未必能保住,更何况是旁人的。他只是转身走到榻边,看着那床叠得整齐的羊毛毯,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北营,陆承骁扔给他的那件狐裘,也是这样暖得让人发慌。
接下来的两天,陆承骁几乎没离开过军帐。他一面让人准备去王庭的车马,一面暗地里给心腹传信,让他们在王庭那边打点。沈砚之就坐在案几旁,看着他在地图上写写画画,看着他对着亲卫发号施令,看着他偶尔停下来,目光落在自己肩上的绷带上,眼神复杂。
第三日清晨,王庭的使者果然到了。那人穿着锦缎官服,脸上带着倨傲,进帐后扫了沈砚之一眼,对着陆承骁冷声道:“陆将军,陛下有令,即刻将南军将领沈砚之押解回王庭,不得延误。”
陆承骁皱了皱眉,刚想说些什么,却被沈砚之抢先开口:“使者大人放心,我跟你们走就是,不必劳烦陆将军。”
使者挑了挑眉,似乎没想到这个南军将领这么“识趣”,没再多说,只让人拿出镣铐,就要往沈砚之手上戴上。
“住手!”陆承骁猛地拦住,脸色沉得吓人,“沈将军是我请来的客人,不是阶下囚,用不着戴镣铐。若是使者大人不放心,我亲自押他回去便是。”
使者愣了愣,大概是没想到陆承骁会为了一个南军将领跟自己翻脸,犹豫了一下,还是妥协了——陆承骁在北境威望极高,他也不敢真的得罪。
车马很快备好,是一辆还算宽敞的马车,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棉垫。陆承骁扶着沈砚之上车,又让人把炭盆搬了进去,才转身对使者说:“我与沈将军同乘一车,使者大人请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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