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城墙下,北境军的攻城车正撞着城门,木屑飞溅。沈砚之纵身跳上城墙,挥剑斩断了北境士兵搭上来的云梯,刚想喊出声,目光却突然顿住——北境军阵前,那个玄色战甲的身影,不是陆承骁是谁?
他怎么没走?
沈砚之的脑子嗡了一下,手里的剑差点脱手。陆承骁似乎也看见了他,勒住马,隔着漫天烟尘与他对视。风卷着血雾吹过,两人之间隔着数十步的距离,却像隔了一整个冬天的雪,冷得人骨头疼。
“沈砚之!”陆承骁的声音透过厮杀声传过来,带着铁甲的寒意,“开门投降,我保你南境将士不死!”
“放屁!”沈砚之回过神,往城下啐了一口,“陆承骁,你以为凭这点兵力就能拿下临阳关?我告诉你,就算战到最后一个人,我也不会让你得逞!”
他挥剑指向北境军:“弟兄们!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跟他们拼了!”
南军士兵的士气瞬间被点燃,喊杀声盖过了攻城车的撞击声。沈砚之带头冲上去,剑刃砍在北境士兵的甲胄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,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,甲胄内侧的甲片硌得他胸口发疼,每一次挥剑,都像是在跟自己心里的某个念头较劲。
而阵前的陆承骁,看着城墙上浴血的沈砚之,握着缰绳的手越攥越紧。亲卫在他身边低声劝:“将军,再这么耗下去,咱们的粮草撑不住了,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?”陆承骁打断他,眼神死死盯着沈砚之的身影,“不如强攻?让我的人跟他的人拼个两败俱伤?”
亲卫不敢再说话。他跟着陆承骁多年,从没见过将军这样——明明握着主动权,却迟迟不肯下死命令,眼神里的犹豫,比西境战场上的刀伤还要明显。
日头渐渐偏西,夕阳把战场染成了血色。沈砚之靠在城墙垛上,大口喘着气,肩膀上被划了道深口子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滴在城砖上,很快又被新的血覆盖。北境军的攻势缓了些,却还在围着城墙,像一群等着猎物倒下的狼。
“将军,咱们的箭快用完了,伤兵也没人治了……”副将扶着他,声音发颤,“要不,咱们……”
“不能退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抬头看向北境军阵前,陆承骁还在那里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,“退了,临阳关就没了,南边的百姓,就全成了北境的俘虏。”
他正说着,突然看见北境军阵里有动静——陆承骁翻身下马,手里举着一块白布,一步步朝着城墙走来。南军士兵立刻拉弓搭箭,却被沈砚之拦住:“别放箭。”
“将军!他是北境的主帅,现在杀了他,北境军就乱了!”副将急道。
沈砚之没说话,只是盯着陆承骁的身影。他看见陆承骁走到城墙下,仰头看着他,玄甲上沾着血,却没带任何武器,手里的白布在风里飘着,像一面投降的旗。
“沈砚之,”陆承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没有了战场上的凛冽,“我知道你撑不住了。我可以撤兵,也可以给你粮草和伤药,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沈砚之握着剑的手紧了紧: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跟我走。”陆承骁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了嘲讽,也没有了敌意,只剩下一种沈砚之看不懂的执拗,“只要你跟我回北营,我保证,再也不攻临阳关,也不伤害你麾下的任何一个弟兄。”
城墙上的南军士兵都愣住了,连副将都忘了说话。谁也没想到,北境战神会对一个南军将领提出这样的条件——放着到手的城池不要,只求一个人。
沈砚之也愣住了,随即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悲凉:“陆承骁,你是不是疯了?你是北境的将军,我是南境的将军,你让我跟你走,你忘了我们是敌人吗?你忘了你踏破我北境的城,杀了我多少弟兄吗?”
“我没忘。”陆承骁的声音很沉,“可我也没忘,去年冬天在松树林里,你明明能刺我一刀,却偏要转身跑;我没忘,你枕头底下,还藏着我的甲片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刀,戳破了沈砚之一直藏着的心事。沈砚之的脸色瞬间变了,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,肩膀上的伤口疼得更厉害,却比不上心里的疼——他以为自己把那些事藏得很好,却没想到,陆承骁什么都知道。
“将军!不能答应他!”副将反应过来,急忙喊道,“他是在骗你!你跟他走了,咱们就全完了!”
沈砚之看着城下的陆承骁,又看了眼身边的伤兵,看了眼那些还在握着剑的南军士兵——他们的眼神里满是疲惫,却还在等着他的命令。他知道,陆承骁的条件,是现在唯一的生路。可他也知道,一旦跟陆承骁走了,他就成了南境的叛徒,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罪人。
风卷着血色的夕阳,吹在城墙上。沈砚之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犹豫被决绝取代。他抬手,解下腰间的佩剑,扔在城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陆承骁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,“我跟你走。但你记住,如果你敢骗我,我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会拉着你一起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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