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崖发现谢云归最近有点怪。
不是那种明显的怪。他还是那样,清早来,傍晚走,不多话,不逾矩。她坐着,他就站着。她喝茶,他就看着。她问什么,他答什么。
但就是怪。
比如现在。
她靠在廊下那把她专属的躺椅上,晒着太阳。他坐在旁边的台阶上,背靠着廊柱,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。
她看天。
他看她。
这很正常。
不正常的是——他在笑。
不是那种她见过的笑。不是懒懒的痞痞的,不是温柔的乖的,不是偏执的疯的。
是一种很轻的、很淡的、好像藏了什么的笑。
嘴角弯一点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跳。
她看了他一会儿。
他发现了,笑容收了收,变成平时那副温润君子的样子。
“殿下有事?”
沈青崖盯着他:“你在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
他没解释。
她就继续躺着,继续晒太阳。
但心里那点奇怪,没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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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一天。
她坐在窗前写信,给皇兄的,说这边的事快完了,月底能回去。
谢云归在旁边磨墨。
磨得很慢,一圈一圈的,墨香淡淡的。
她写着写着,忽然听见他轻轻“嗤”了一声。
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但她听见了。
她抬头看他。
他已经不“嗤”了,垂着眼,专心磨墨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你刚才笑什么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她看着他。
他磨墨的手没停,眼皮都没抬。
她只好继续写信。
但那个“嗤”,一直在她脑子里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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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。
她蹲在廊下,看那盆快死的花。
是那天去他旧院子,墙角那几盆里的一盆。她说这花还能活吗,他说不知道。她说那带回去试试,他就搬回来了。
现在这盆花在她廊下,蔫蔫的,叶子黄了大半。
她蹲着看,看了半天。
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——
“噗。”
她转过头。
谢云归站在三步外,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。脸上还是那副温润君子的样子,一点破绽都没有。
但她看见了。
他眼睛里那点光,还没完全收回去。
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很近。
“说。”她说。
他眨眨眼:“说什么?”
“你在笑什么?”
“没笑。”
她盯着他。
他也看着她。
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,还是那副温润的调子:
“殿下,茶要凉了。”
她没接。
他又说:“那盆花,殿下蹲着看了半刻钟了。”
她等着。
他顿了顿,然后说:
“殿下看花的眼神,和在御书房看奏折的眼神,一模一样。”
沈青崖愣了一下。
他没再说下去。
但她忽然明白了。
他在笑她。
不是嘲笑。
是那种——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做一件小事,看得那么认真。
她瞪着他。
他无辜地眨眼。
“殿下,茶真的要凉了。”
她接过茶,没喝。
盯着他看。
他站在日光里,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,脸上挂着那副谁都挑不出毛病的温润。
可她知道了。
那层皮底下,藏着一个会在心里“嗤”她、“噗”她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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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。
她决定抓他一次现行。
她一上午什么都没做,就坐着,喝茶,看天。
他在旁边陪着。
她突然开口:“谢云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怎么不说话?”
他看她一眼:“殿下没问。”
“本宫没问,你就不说?”
他想了想,然后说:“云归在等殿下问。”
她盯着他。
他回视她,目光坦坦荡荡。
她忽然问:“那你说,本宫刚才在想什么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看见他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。
很轻,很快。
但她捕捉到了。
那个光的意思是:殿下又在挖坑。
她等着他回答。
他想了想,开口,语气还是那副温润的调子:“殿下在想,那盆花今天有没有新叶子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殿下刚才看了那盆花七次。第一次是喝完第一口茶,第二次是放下茶杯的时候,第三次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她打断他。
他闭嘴。
但眼睛里那点光,没闭嘴。
她忽然说:“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心里笑话本宫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开口,语气无辜得很:“殿下怎么会这么想?”
她盯着他。
他也看着她。
日光里,他那张脸还是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。
但她忽然发现,他那双眼睛——
那里面,全是笑。
不是那种明晃晃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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