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种藏起来的、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笑。
笑她一本正经看花。
笑她写信写到一半发呆。
笑她蹲在廊下和那盆花较劲。
笑她明明是个长公主,却在这小院子里,活得像个普通人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但她忽然都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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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很近。
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
“谢云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想什么,本宫能看出来?”
他看着她,眨眨眼。
“看出来什么?”
她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
“你在心里笑话本宫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笑,没收。
她继续说:“你笑话本宫看花,笑话本宫写信,笑话本宫蹲在廊下发呆。”
他听着。
“你什么都不说,但你在心里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心里那个谢云归,和站在本宫面前这个,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藏起来的笑。
是那种懒懒的、痞痞的、终于不装了的笑。
“殿下看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她瞪着他。
他笑着说:“云归藏了二十四年,以为藏得很好。”
“是藏得很好。”她说,“但本宫现在看出来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。
日光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然后她忽然问:“那你到底在笑话本宫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
然后他说:“笑话殿下不知道自己在笑。”
沈青崖愣了一下。
他继续说:“殿下笑起来的时候,自己不知道。殿下发呆的时候,自己不知道。殿下蹲着看花的时候,那个样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个样子,和平时完全不一样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殿下平时是长公主。冷的,远的,谁都够不着的。”
“但殿下蹲着看花的时候,不是。”
“那时候的殿下,就是殿下自己。”
沈青崖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。
“云归笑话的,不是殿下。”
“是殿下不知道,自己原来是这样。”
很久。
沈青崖开口,声音很轻: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本宫?”
他看着她,想了想。
然后他说:“因为告诉殿下,殿下就不蹲着看花了。”
她愣住。
他说:“殿下会端着。会想着自己是什么样子。会变成那个‘应该的样子’。”
“云归想看殿下的样子,不是应该的样子。”
沈青崖看着他。
看着他说这些话时,那双认真的眼睛。
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。
想起他看她的那些眼神,想起他记着的那些事,想起他收着的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样子。
他说他想看她的样子。
可她要这些样子做什么?
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样子,被另一个人收着。记着。藏着。
像收着什么物件。
她忽然开口:“谢云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记这些,是想留住本宫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那点笑,收了一点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慢慢说:
“你怕本宫哪天走了,不要你了。所以你把这些都记着。记在心里。这样就算本宫走了,你还有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继续说:“你笑话本宫,不是因为好笑。是因为本宫在你面前这样的时候,是本宫。”
“你想让本宫只能在你面前这样。”
“这样你就有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她拉着他的袖子,没放。
“谢云归,你知道本宫为什么在这儿吗?”
他没说话。
她替他说:“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他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她继续说:“那些恶心的规则,那些绕不开的因果,那些逃不掉的东西——把本宫逼到这儿了。”
“而你,是这儿唯一的人。”
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。
很静。
“所以本宫靠在你肩上,不是想靠。是只能靠在这儿。”
“本宫拉着你的袖子,不是想拉。是只能拉着。”
“本宫说和你一起待着,不是想和你待着。是只能和你待着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因为别的地方,都去不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怨,没有恨,没有想走的意思。
只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——
算了。
算了,就这样吧。
算了,只能是你了。
算了,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可去。
他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
很久。
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着什么:
“殿下,云归知道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云归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知道殿下为什么在这儿。”
“知道殿下没有别的地方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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