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岩缝外斜切进来，照在干草堆上那片龙鳞的刻痕边。我手指还搭在膝盖上，但眼睛已经睁开。火种在胸口烧得低了，像炭火将熄时那种闷热，骨戒贴着皮肤发凉，血还没完全充能进去。莉亚背对着我，安静地躺着，呼吸声虽轻却平稳，昨夜那种因高烧而抽搐的情形已不复存在。
我挪了挪身子，脊背离开石壁，动作很轻。关节发出一点响，像是生锈的铁链被拉了一下。左手撑地坐直，右手摸向内袋——实验笔记还在，布包没破，纸页边缘有些潮，但字迹还能看清。我把本子抽出来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是我用古龙语写的火种波动频率记录，墨迹有些晕开，是昨晚雾气渗进来的缘故。
一页页往后翻。有镇痛符文的推演过程，有对教会净化仪式能量回路的分析，还有几处关于混血者体内魔力流向的草图。这些都不是新东西，是我这两年躲在实验室里反复抄写、修正的内容。当时只想着延缓反噬，现在再看，更像是在等一个机会——一个能跳出葛温设下的局的机会。
翻到中间，一张纸突然滑出来，飘落在腿上。
不是笔记纸。更厚，泛黄，边缘磨损严重，像是从某本书里硬撕下来的。我把它拾起，摊平在掌心。纸上画着山脉轮廓，线条粗粝，不像现代测绘，倒像是某种手绘地形图。山脊走向呈环形，中央凹陷处标着一个符号：三道弧线交叠，末端收成尖角，像鳞片沉入深渊。
我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。
这不是神域文字，也不是教会通用语。是古龙文里的“葬”字变体，加了一个表示“血脉终结”的后缀。合起来的意思是——葬鳞之渊。
手指不自觉地按住左眼下方。那里有道疤，是从前实验失败留下的。每次看到古龙文，这地方就会微微发烫。我闭了眨眼，再睁，瞳孔已经变成竖状，金色的光在虹膜里流转。这是龙化带来的能力之一：能读取远古符文的真实含义，哪怕只是残片。
地图上的“葬鳞之渊”，位置大致在北境荒原深处，靠近旧神殿废墟一带。那地方我听说过，几十年前还有巡猎队去过，回来的人说那里风沙大，地下有空洞，夜里能听见龙吼般的回音。后来教会下令封锁，说是“邪祟之地”，不准任何人靠近。
但现在这张图出现在我的资料夹层里，显然不是偶然。
我记得这本笔记原本是放在实验室最底层抽屉的，外面裹着防潮布。那天走得太急，只来得及把关键页塞进怀里。这张图……应该是艾拉最后一次来实验室时留下的。她当时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把一叠资料放进我桌上，转身就走了。我没细看，直到现在才发现它藏在里面。
我把地图翻过来，在背面找到一行极小的字迹，几乎被虫蛀蚀干净。凑近了才辨认出几个词：“源火未灭……遗骨尚存……可改契。”
“源火未灭……”我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，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可能。这源火，究竟是指古龙遗留的某种神秘力量，还是与火种有着千丝缕的联系？“遗骨尚存”，难道说在那葬鳞之渊，真的还有古龙的遗骸留存于世？而“可改契”，这短短三个字，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变数。或许，这意味着现有的契约关系能够被打破，我身上的火种束缚，也许真的能找到解脱之法。我紧紧握着地图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，无论如何，我都要前往那葬鳞之渊，探寻这背后的真相。
我的心跳重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希望来了，而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——我不是唯一一个想找这条路的人。艾拉知道，也许更多人也隐约察觉过。但他们都死了，或者失踪了。只有我还活着，还带着火种，还能走过去。
我把地图折好，放回内袋，伸手去摸匕首。刀柄冰凉，刃口有些缺口，是昨夜和教会追兵打斗时磕的。我抽出半截，看了看反光，又插回去。
身后传来窸窣声。
莉亚翻了个身，面向洞口。她的眼睛睁开了，六边形瞳孔在微光中收缩了一下，随即恢复正常。她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我，手慢慢扶着岩壁坐起来。动作很慢，但比昨天稳多了。
“你醒了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，喉咙动了动，像是想咽口水。“水……”
我从旁边积水洼里舀了点水，用剩下的布角滤了一下，递给她。她接过，小口喝着，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，滴在衣领上。喝完，她把布还给我，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我没有接话，只是把布叠好，塞回袖口。
“我们得走。”我说，“这里不能久留。”
她没问为什么，也没问去哪儿。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，伤口结了黑痂，边缘有些发白。她伸手碰了碰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我能走。”她说，“你不用背我。”
我嗯了一声，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膀。火种又开始隐隐作痛，像是有根针在肋骨间来回穿刺。我按住胸口，等那阵感觉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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