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树木高大而茂密,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,静静地伫立在这片土地上。它们的枝叶交错在一起,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绿网,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。我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木清香,但此刻我却无心欣赏这自然的美景。我的心中只有莉亚,这个脆弱而又坚强的女孩,她的命运如同这飘零的树叶,在风雨中摇摇欲坠。我紧紧抱着她,仿佛抱着整个世界,脚步沉重而又坚定地向前走去。
我抱着莉亚缓缓前行,脚步不自觉地比刚才迟缓了些许。她那微弱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胸口,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。风悠悠地穿过林子,裹挟着焦土与湿泥混合的怪味,扑在脸上,没有一丝凉意,反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,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靠住一棵老松,背脊抵着树皮,粗糙的纹路硌进肩胛骨。右臂横托着她后背,左手下意识摸向她颈侧——脉搏还在跳,但细弱得像快断的线。她眼皮颤了颤,没睁,嘴唇干裂,嘴角结着血痂。我解开外袍,把剩下半幅还算完整的布掀起来盖住她肩膀。她抖了一下,手指蜷进我衣角里。
远处传来一声号角。
三短一长。
追猎队进了林区。
我没动。耳朵听着声传来的方向,在脑子里划出一条斜线。他们还没散开搜,说明只是试探性推进。现在不能往高处走,山顶无遮无挡;也不能下谷底,溪边泥地留脚印。只能顺着山腰横切,找岩层断裂带或者洞穴。
我低头凝视着莉亚,她额头发烫,脸颊却透着不正常的冰冷,显然烧得不轻。袖口那道焦痕下,旧伤边缘已经发黑,像一团阴霾笼罩着她的手臂,这种伤若不及时处理,定会深入骨髓,可此刻我却毫无办法。水、药、火——哪样都可能引来注意。
她忽然咳了一声,喉咙里滚出点血沫,沾在我衣领上。
“……冷。”她闭着眼,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挤出来的。
我把她往怀里收了收,用自己体温去贴她后背。她哆嗦得更厉害了,牙关磕碰了一下。
她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着,像是秋风中一片飘零的树叶,脆弱而又无助。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,一波又一波地涌来。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,试图用我的动作给她传递一些温暖和安慰,可她依旧哆嗦个不停,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。
又一声号角,这次近了些,拐了个弯,像是有人在用信号联络。
我知道不能再停。
我撑着树干站起来,膝盖发出轻微的响。火种在胸口闷烧,不是炸,是沉着烧,烧得肋骨内侧一阵阵发麻。骨戒微光闪了两下,随即暗下去。刚才那一阵施法耗了些力气,它撑不住了。
我咬牙迈步。
每一步踩在落叶堆上,都会陷进去一点。林子深处有鸟叫,不是平日那种清亮的鸣,而是短促的、断续的,像是受惊后仓皇逃窜时发出的警告。我知道那是动物在避让人类的气息。
走了约莫百来步,地面开始倾斜,坡度变陡。我放慢速度,一手搂紧莉亚,一手扶着树干借力。她突然睁开眼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盯着我左脸。
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疑惑,那针尖大小的瞳孔里,映照出我略显疲惫却又坚定的脸。她似乎想要从我的脸上找到答案,找到能让她安心下来的理由。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,像是想要说些什么,却又被恐惧堵在喉咙里。
“你的眼睛……”她哑着嗓子说,“金色的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她没再问,只是手抓得更紧了。
又走了一段,前方树根隆起,形成一圈天然石台。我蹲下来,把她轻轻放在台上。她仰面躺着,胸膛微微起伏,眼睛半睁,像是醒着,又像是睡过去。
“你会丢下我吗?”她又问了一遍,跟之前一样轻。
我没回答。
我看她袖口那串歪歪扭扭的符文。那是古龙语里的“活”,笔画断续,像是小孩子照着碑文临摹的。教会的人不会留一个会写这种字的人活着。他们怕的不是混血,是记得过去的人。
我伸手,把那截破布往下拉了拉,盖住伤口。
“不会。”我说。
她眨了眨眼,眼角渗出一点湿。
“我向你承诺。”我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什么,“我会护你周全。这场‘净化’,也不会让它继续下去。”
她说不出话,只是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。
她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,似乎每一个动作都耗费了她极大的力气。她的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,有感激,有迷茫,还有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。她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太多,可此刻却只能用这无声的凝视来传达。
我没有再说别的。承诺不是说给天听的,是做出来的。我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——教会的猎犬、神域的眼线、葛温藏在暗处的监视。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只在实验室里翻书,等别人把尸体抬到门口才抬头看一眼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