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伦斯揭示了诸多真相，此刻，我还沉浸在那些冲击中，不自觉地抬起手，指尖停留在脸颊上。
我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触碰脸颊，凸起的鳞片边缘锋利如刀，在指腹上留下细微的刮擦感。 我能感觉到它在长，缓慢地、持续地从皮肉里钻出来，像是骨头在皮肤下重新排列。左眼的竖瞳锁住镜中影像，金光不受控制地扩散，几乎吞没整个虹膜。
镜子里的东西站得笔直，双翼展开撑满画面，银白龙鳞覆盖每一寸躯体，口鼻拉长成兽形，嘴里喷出的金焰灼烧着镜面边缘。它没有眨眼，我也不能。我们对视着，仿佛隔着一层薄玻璃进行无声交流。而我知道——它不是未来，它是正在发生的事。
艾拉的手还在我的手臂上。她的掌心出汗了，黏在我的鳞甲接缝处。她没松开，也没说话，只是呼吸变得急促。我能听见她喉咙里压抑的喘息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“别信他！”她突然吼了一声，猛地挣脱我的侧后方，冲向那面黑曜石镜。
拳头砸在镜面上的瞬间，发出清脆的爆裂声。蛛网状裂痕迅速蔓延，中心凹陷下去。第二拳落下时，整面镜子炸开，碎片四散飞溅。一道锐利边角划过她左颊，血线立刻浮现，顺着下巴滴落，在碎石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。
她站在废墟前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指节破皮渗血。“那不是你！”她说，声音比刚才低，但更用力，“你看清楚！那是他们想让你变成的样子！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！”
我没有动。
右手指尖仍在脸上摩挲。新的鳞片已经蔓延到颧骨，触感比刚才更硬，颜色更深。我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，金光已退回到瞳孔深处。可那种共鸣感还在，像是火种和镜像之间有根看不见的线，轻轻一扯，就能把我拉进去。
劳伦斯笑了。
笑声不大，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笑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他站在西侧阴影边缘，单片眼镜反射着残存的符文微光，机械左眼缓缓转动，红光扫过我和艾拉，最后停在满地的镜片上。
“你以为砸了它，就毁掉了真相？”他说。
双手缓缓张开，掌心朝上。空气中传来轻微的震颤，像是玻璃被无形之手擦拭。四周的黑暗开始流动，一块块黑曜石镜从虚空中浮现，围绕我们形成半圆形阵列。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的我——
第一面镜子中，右手完全龙化，五指蜷曲如钩；第二面，背部隆起，脊椎扭曲，一对未成形的翼骨刺破长袍；第三面，面部只剩一半人形，另一侧布满交错鳞片，左眼彻底金色；第四面，跪在地上，四肢粗壮变形，尾巴拖行身后，口中低吼不断；第五面，站立如巨兽，全身银白，双翼展开，金焰吞吐，嘴角还带着不属于我的上扬表情。
每一种形态都像是一个诅咒，不断提醒着我未来的结局。我看着这些影像，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，仿佛被命运的手紧紧攥住，无法挣脱。
它们不是静止的画面，而是缓慢循环播放的影像，像是某种仪式记录，又像是生命进程的回放。我盯着第五面镜中的自己，发现它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不属于我的表情。
“这不是未来。”劳伦斯走前一步，声音平稳得不像活人，“这是你每一天都在经历的过程。只不过你一直拒绝去看。现在，让我帮你看清。”
他抬手指向最近的一面镜子。
“第三天，你的左耳完全退化成龙耳；第七天，尾椎骨开始外突；第十四天，喉部结构改变，人类语言将难以发声；第三十天，意识模糊，记忆断片化；第六十天，人性彻底湮灭，只剩下火种驱动的本能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份病历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人形的右手正在颤抖。小指上的骨戒发烫，几乎要熔进皮肉。我试着活动手指，却发现无名指僵硬了一瞬，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响。再动一下，才恢复灵活。
“你说我是容器。”我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那你呢？你也戴着骨戒，也用了深渊契约。你不也是实验品？”
他没否认。
“我是失败品。”他说，“他们把我母亲抓去融合实验，生下我，血脉不纯，直接被打入深渊。但我活下来了。我学会利用他们的规则反咬一口。而你……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他又走近一步。
“你以为你是独立个体？你以为你的意志属于你自己？可你的基因序列里有我母亲留下的标记。她是第一批参与龙魂融合实验的女人，而你——是那次实验唯一成功存活的胚胎体。”
我喉咙一紧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“要不要验证？”他冷笑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你能承受火种侵蚀？为什么其他龙接触碎片都会自燃，唯独你能把它嵌入体内？因为那东西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。你的身体，早就在无数年前就被设计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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