慌忙松开手将书册捧住,暗自思忖:这般新奇画技倒可留着研习,待我参透其中技法再毁不迟。
......
是夜,绣楼之中。
素来酣眠的芸娘竟辗转反侧,梦中尽是朱慕身影,恍惚间自己已着凤冠霞帔成了汉王妃,种种绮念纷至沓来。
待得东方既白。
芸娘对镜梳妆时犹自出神,忽取来韦苏州诗集,指尖停在《滁州西涧》一页反复吟咏。
返抵襄阳次日。
朱慕又接芸娘花笺相邀。
归返金陵的念头顿时抛到九霄云外,眼前浮现一大一小两道倩影,可惜李赛已离襄阳......
也罢,权当去温习琵琶技艺。
此刻他终于坦然承认自己好色本性。
权势如酒最易催发欲望,而男儿立世之志,岂非皆由欲念驱使?
听闻汉王欲往明月楼,蓝玉忙不迭赶来央求:殿下,带末将同去可好?
朱慕失笑,险些忘了这活宝。
入夜时分。
朱慕特意支开随行小僧,免得这不解风情的呆子搅了良宵。
小和尚无奈地瞥了眼嬉皮笑脸的蓝玉和假装严肃的汉王,暗自嘀咕:请柬还是我送进来的,真当我不晓得你们今晚要做什么?
本想劝诫两句,转念想起汉王自伪装入襄阳到攻取南阳,这数月间确实未曾沾染女色。
也罢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
他朝汉王微微颔首:殿下保重。说罢转身离去。
朱慕与蓝玉对视一眼。
朱慕愈发觉得这小和尚有股名臣风范——有时连自己都怵他三分,约莫是因他总占着理。
唉,谁让本王是个讲道理的明君呢!
虽对美色定力稍欠,可这天下男子谁不如此?
朱慕美滋滋回屋更衣。
蓝玉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劲装,突然一拍脑门冲了出去。
马车旁,朱慕瞪圆了眼睛——蓝玉竟穿着一袭儒生长衫昂首而来,衣袂翻飞间硬是穿出了披甲执锐的气势。
你抽什么风?平日不都穿劲装?
蓝玉文绉绉地掸袖作揖:小生蓝玉,见过汉王。
啪!后脑勺挨了一记。
说人话。
听说青竹姑娘喜欢读书人......
沐猴而冠!朱慕嗤笑,算了,说不定这身皮囊真能唬住人,上车!
暖香阁里,芸娘指尖掐进掌心。昨日见过惠通后本打算徐徐图之,可哈麻这个活把柄......
襄阳这段自在日子,眼看还有青云直上的机缘......
姐姐!青竹提着裙摆气喘吁吁闯进来,两位公子到啦!
芸娘眼底浮光骤凝,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痕。
朱慕踏着轻快的步伐拾级而上,蓝玉照例与青竹留在楼下,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惹得青竹频频侧目,暗自纳闷这位蓝公子今日为何这般欢喜。
蓝玉近日刚立下赫赫战功,正是意气风发之时,又得见心上人,一时口若悬河,妙语连珠。若朱慕尚在楼下,定能听出这些甜言蜜语全是模仿自己平日哄妻的套路。
在蓝玉娴熟运用汉王话术的攻势下,天真烂漫的青竹很快便与他相谈甚欢。不仅将姓名籍贯和盘托出,就连家中曾养过的大狗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楼下欢声笑语之际,楼上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。
芸娘匍匐在地啜泣不止,朱慕端坐矮榻,神色复杂。原来这芸娘竟是哈麻的旧部,与惠通和尚暗中勾结,那夜的刺客正是受其指使。
此刻芸娘正以性命为注,赌朱慕会念及旧情。
然而当她道尽一切后,上首的朱慕却始终沉默。芸娘娇躯渐颤,贴着地面的俏脸早已泪痕斑驳。难道那夜临别的温柔,琴瑟和鸣的默契,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梦?
越想越怕的芸娘心如刀绞,泪如雨下。即便做不成心上人,难道连红颜知己的情分都不配拥有?
她终于鼓起勇气抬眼望去,却见朱慕面若冰霜,顿时如坠冰窟,面如死灰。
小楼内,芸娘偷觑朱慕神色,万念俱灰。
殊不知朱慕只是陷入回忆——初见时芸娘抚弄琵琶的倩影,切磋诗词的雅趣,那些刻意讨好的温柔......这个女子虽为细作却未加害于他,如今更赌命坦白,这份刚烈与信任,倒让他有些意外。
惠通的暴露,倒是替朱慕消除了某些隐患……或许还能借此做些文章,那位大元丞相哈麻……
思绪飘忽间。
跪伏于地的芸娘渐渐陷入绝望。
她以为汉王决意不肯宽恕自己。
昨夜翻阅惠通送来的淫册后,那个羞人的念头又浮上心头:若能侍奉汉王这般英雄,纵死无憾。
终究是我不配啊!
芸娘止住啜泣,仰望着上首那张英挺的面容。昨夜梦境虽已偿夙愿,可当真不留遗憾么?
纤指拭去泪痕,她忽然挺直腰肢,唇角凝着凄艳笑意。
终究……意难平。
起身的动静惊醒了朱慕。正欲开口,却见女子径自走向檀木箱,取出个描金妆奁。指尖轻点胭脂晕染双颊,朱唇抿过凤仙花汁,回眸一笑竟令汉王恍神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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