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名秦州军士兵来回奔走,提水灭火。屋主一家七八口蹲在路边,瑟瑟发抖,脸上交织着惊恐与愤怒。
烧吧,烧光了反倒干净!
屋主咬牙切齿地想着,反正这房子即便救回来也难逃被拆的命运。
张良臣的目光被火光吸引,全然未觉数道黑影已悄然摸至城下,借着人梯攀爬而上。
更远处的夜色中,还有大批黑影潜伏待命。
片刻后,城头骤然爆发喊杀声。张良臣愕然望去,只见数十名敌军不知何时已攀上城墙,正沿墙厮杀。
若是有经验的守城将领,必会不时投下火把探查城根。可惜张良臣疏忽了这一点,如今悔之晚矣。
他心头一凉,手足发僵,文人的本性让他一时慌乱无措。
所幸亲兵皆是老兵,一部分冲上前迎敌,另一部分护着张良臣欲退下城墙。
然而就在此时,一道高大身影猛然从墙侧翻上。那人身披铁甲,手持狰狞狼牙锤,与张良臣四目相对,双方皆是一怔。
来人随即狞笑高呼:“张良臣!”
张良臣下意识反问:“你是何人?”
“哈哈哈,果然是你!我是来取你性命的!”对方狂笑着挥锤冲来。
亲兵一拥而上,却不知此人正是元末猛将傅友德。
傅友德抡起狼牙锤,如拍苍蝇般击毙亲兵,迅速逼近张良臣。
张良臣双腿发软,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。
数日后,李思齐收到张良臣的首级和傅友德的信函,信中详述攻城经过,并列有功将士名单。
李思齐喜出望外,未曾料到傅友德这般迅速便攻占了秦州,当即擢升他为秦州守备。
身旁有人低声议论,说这傅二初来乍到,忠心难测。
李思齐勃然大怒:“我以诚心待傅二,傅二必以诚心报我!”将进言之人斥退。
殊不知,傅二这般执拗之人,既已认定了去向,旁人待他如何,他全然不在意。
正如当年关云长,曹操待他何等赤诚,他仍义无反顾离去,还一路闯关斩将。
淮水之上,十余艘大船缓缓前行。
南阳城巍峨的轮廓,渐渐浮现于天际。
朝阳初升,河面泛起粼粼波光。
察罕立于船首,望见城头飘扬的旗帜,暗忖朱慕竟未能攻下南阳,看来格鲁燕只(阿合马的蒙古名)颇有能耐。
南阳城门紧闭,城墙上残留着激战后的痕迹。水门洞开,一支官兵打扮的队伍正向船队挥动旗帜示意。
“大人,是否入水门停泊?”水军将领前来请示。
察罕微微眯眼,困意袭来,下意识颔首。
连日未眠,非因战败阴影,而是思虑后续谋划。
察罕素来深谋远虑,一时挫败不足挂怀。至于朝中……他亦不忧,眼下与哈麻结盟,对方只要清醒,必会为他周旋遮掩。
细论起来,庐州之战算不得败绩,至多是战略转移。
虽折损颇重,但若计入花云全军覆没之数,双方伤亡大抵相当。
加之此前连胜,他笃定朝廷不会问责。
事实确也如此。
不知是妥欢帖睦尔自行想通,还是哈麻暗中斡旋。
此乃后话,暂且按下。
却说水军得令,遂引战船依次驶入水门。
首船入内,次船尾刚没入水门,察罕蓦然回神,瞥见水门守卒皆紧盯己方战船,神 备。
为首将领目光灼灼凝视旗舰,面容却极陌生。
察罕心头骤紧,厉声喝问:“李彤何在?为何不来迎我?”
李彤乃南阳水门守备。
那将领闻言一怔,虽瞬息恢复,却被察罕敏锐察觉,顿时骇然变色。
察罕猛然向周围水军将领大喊:“有埋伏,速速撤退!!!”
那水军将领也是个机敏之人,早在察罕询问时就察觉异常,听到命令立即冲上舰楼拼命敲响铜锣。
铛铛铛,铛铛铛......
全军后撤!快!
狭窄水道中的官军舰船顿时乱作一团。
这水道本就狭窄难以调头,往常都要驶入城中水寨才能转向。此刻只能让水手反向划桨,以船尾作首,倒行退出。
轰隆!
铜锣声响起的瞬间,水门闸门轰然落下,内外隔绝。闸内顿时杀声震天,城头突然冒出无数黑甲汉军,火铳箭矢如雨般射向水道中的敌船。
燃烧的火箭接连命中动弹不得的战船,一艘接一艘燃起熊熊大火......
当残存的官兵水军终于退出水道回到淮河时,察罕清点损失,顿时心如刀绞。
此战竟折损八艘战船,近六千将士(含水军士卒),损失更甚于庐州之战。
突然,南阳城头战鼓雷动,原本高悬的朝廷旗帜纷纷坠落,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黑色战旗。
紧接着,一面金灿灿的大纛在城头竖起,旗下屹立着魁梧的身影,正遥望河面。
是朱慕,这奸贼!!!
察罕死死攥住刀柄,目眦欲裂。
此刻他终于明白南阳城早已落入朱慕之手。这奸贼必定早获知自己从淮水进军的消息,故意伪装城池尚在朝廷控制之下,设下圈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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